然后，然后她又结结巴巴地说：“虽然，我没你那么能说，但想表达的是，之前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我并不勉强，相反我很开心，有时候并不一定非要笑才是开心。”

“你也不是一个很无聊的人，嗯……就像你自己动态发的那杯白开水一样，虽然外表看着温和平静甚至无聊寡淡，但其实很好喝很解渴，加一点东西还能变成各种各样的味道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这样的人会来接近我，因为你成绩好，长得也好，性格也很温柔，”陈沐恩说着，眼睛落在他的脸上，说着话题却是一转，“我们之前也没有什么接触，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目光执着又认真地注视着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周循扣在杯壁的手扣了扣，只看了她一秒，像是承接不住这样的视线似的，垂下眼睛，看着桌面。

片刻后，他说：“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军训，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换之前，陈沐恩可要好好回忆一下这段记忆，不过现在她不用仔细去想也能很快地说个大概，于是她先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循像是回想到了那时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是这样，但在我的视角，就是一个女孩儿紧紧抓着我的手，要我去找一直好好戴在她头上的帽子，我在她小小的瞳孔里看到了放大的自己，我听清了你的声音。”

“听清？”

周循嗯了一声，却没有解释这句特意提出来却意味不明的话，他接着说：“我说了好几次在你头上，你才信，然后去医务室的时候一直握着我的手，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那种感觉……”

“你一直大声叫我‘同学’，和我道谢，我记住了你的声音，后来上学坐得很近，我经常会观察你。”周循说得十分坦然，不过始终垂着眼睛，“就像实验观察小兔子一样，我每天都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你……”

陈沐恩搅动的手停下，愣愣地盯着他，不知道故事原来是从这样滑稽的事情开始的，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咖啡在舌尖飘散苦味。

“我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刚开始一直不敢找你，”说到这里，周循笑了笑，“你们总说我很高冷，但我觉得你比我更难以接近，你很有边界感，和谁都能说几句的样子，但你的礼貌疏离也把我拦在了门外，我有时候感觉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你就要和我道歉，让我觉得虽然和你有说话，但距离越来越远，连声音也变得遥远。”

陈沐恩认真地听他分析，好像见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原来在他眼中是这样。

“我……”

周循盖过她的声音，说：“是贺娄，劝我主动。”

他将围巾一端放在手里，理清上面一根根流苏。

“这也许是我做过最冲动的事，我从来我们没想过我们两个会一起吃早餐，可以漫步在月夜下，聆听风语，互相追逐，就像是凉透了白开水一下子沸腾起来，你就是泡腾片，让我热烈，能够跟着你变成各种各样的味道。”

他眼里盛满了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修长干净的指节缠绕土其色的围巾，脸上不知道是被空调吹的还是怎么，染上了一抹薄红。

“我……”陈沐恩开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咳了又咳，视线移向另外一边，眼睛眨得飞快，“我不、不是很会说话，不像你、跟写优美作文似的。”

她更慌张了，几句说得坑坑洼洼，听了这一番没有夹带“喜欢”这个词的表白之后。

但陈沐恩又不想把这些归于表白，这是他们一次真切的交谈，抛去了表面那些浮华和虚幻，是冷静过后的真实想法。

周循失笑，说：“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什么都不要勉强，无论是什么，比如我，如果觉得有压力就……”

陈沐恩一听重重皱了下眉，直接打断了他，说：“我说了我不勉强！”

周循被她突然加大的音量吓得愣了一下。

“你就仗着你嘴巴厉害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陈沐恩嘴巴跟机关木仓似的叭叭，既然说开了她就不客气了，突然变了个人格，变得颇为强势，“就你喜欢我是吧，那我也、也挺喜欢你的啊。”

后面那句话她说得迅速又小声，视线又飘忽起来，双颊染上绯红。

她一只手扇了扇，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语气故作轻松：“哎呀，有点热。”

周循说：“是有点。”

陈沐恩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大冬天穿个毛衣出门还好意思说，她下意识又嘟囔了一句：“真笨。”

这是周循十几年来第二次被人说笨，还是在短短的几十分钟内。

他摸着围巾，说：“我是很笨。”

陈沐恩更热了，又是叹气，又是深呼吸的。

周循看出她有写坐立不安，说：“要不还是出去走走？”

“你确定？就穿着毛衣？”陈沐恩真心觉得他明天会感冒。

她没再说这个，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慢慢推了一下。

一管菠萝味的泡腾片在咖啡桌上慢慢滚动，滚动到周循的盘子前，相互碰撞发出叮的一声。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