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是很久没见了似的，都显得格外拘谨。

陈沐恩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小路边上，难得忍住没去踩花坛的台阶。

“你怎么样？”他问。

陈沐恩回道：“就是还有点流鼻涕。”

“那要多喝热水。”

怎么只会说这个，陈沐恩撇了撇嘴，不由自主地又踩上了台阶，从上面看周循。

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和他平视。

陈沐恩问他：“手机有没有上交啊？”

说这话时，眼里闪过灵动狡黠的笑。

周循一愣，没想到她会专门提起这个，回想起之前发的表情包有些面热，不自然地低下头。

“交了。”

“不错不错。”陈沐恩满意地点点头，说完甚至伸出了手，下意识想去摸一摸面前那一头顺滑的黑发。

但是伸到半空时陡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急忙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她偷偷往旁边一瞥，他低着头应该是没注意到，轻轻吁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被那表情包带坏了。

周循低垂着眼睛，长而浓的睫毛下落下一片阴影，整个人静静的，宛如一座寂静而又孤独的雕塑。

陈沐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入神地看着他。

原本面无表情的周循听到她的夸赞后抬起了眼，眼眸里的黑暗寂寥化开，眼尾浅浅弯了下。

虽然在笑，但陈沐恩却觉得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她蹦下一个台阶，又上另一个台阶，陈沐恩像他之前那样，轻轻地问：“不开心吗？”

周循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破碎，从中间一点，慢慢往四周漫开，露出瞳孔中央那点亮色。

那是月光下一张担忧的面孔，她认真地看着自己。

周循喉结明显起伏了一下，他说：“嗯。”

“什么？”

风声哗哗，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陈沐恩蹦下来，凑到他耳边，大声说。

周循喉咙紧了紧，结巴了一下，说：“有，有点。”

陈沐恩歪着头看他，问：“为什么不开心呢？”

为了安慰他，脸上还带着笑容，尾音上扬，像一个小钩子在他耳朵里轻轻搔了一下，麻意传遍全身。

周循望着她怔怔出神，灿笑盈盈的脸深深地印在他眼里，头顶身后还散发着柔和静谧的光。

“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好一会儿，他开了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迷，先前不管是真实的还是刻意掩饰过的温柔的他都在这一刻崩塌。

眼尾下垂，脸上是难以言状的寂寥和脆弱。

陈沐恩永远也忘不掉这一幕，那样孤寂的他。好像此时此刻，才真正靠近他，触摸他的温度。

她步子停了下来，挨近他，嘴巴开了又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这是人家极其隐秘的私事，也不好多问，只能安慰安慰他。

可陈沐恩不怎么会安慰人，她心里着急但嘴巴就是憋不出几个字，一般就只会安慰说没事没事别哭别哭，但后来有人跟她说这样其实不太好。

但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又特别不好受，于是做出了一个自己这辈子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朗朗月色下，戴着围巾的少女踮起了脚尖，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

头顶奇异的触感传来，周循全身骤然紧绷，凝望着地上交织的两抹倒影兀自出神，垂在身侧的手细细颤颤抖动着。

“没关系的。”

然而，摸完头说完这句干巴巴的话后陈沐恩顿时凝固在那儿。

接下来她该干什么？

陈沐恩张了张嘴，再说点什么啊！

她脑海里的每个小人都在飞速运转着：“他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陪伴吧？”“我说那些会不会太刻意了？”“他会不会嫌自己烦？”“而且，她干嘛要摸人家头啊，这太近了吧！”……

最后，她麻溜地把手收了回去，整个表情皱巴巴的，甚至憋出了一句：“……没事的，你别哭。”

周循就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指尖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耳朵，觉得她此刻的模样真可爱。

“嗯，我不哭。”

啊啊啊……

陈沐恩听到他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人家也根本没有要哭的意思好不好！

她脸颊瞬间烧起来，眼神都跟着飘了一下，步子也越来越慢，不知不觉就落在了他身后一两步的距离，飞快地用掌心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迷糊过头的大脑清醒一点。

想点让人开心的事吧。

萧瑟的落叶落下从脚边滚过，吹弯了腰的小草擦过脚边。

陈沐恩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冷静下来后，忽然想到了他们每一个晚回去路上都会做的。

她走上台阶，说：“今天再比一场，我让你你走前面怎么样？”

这样肯定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要是赢了她说不定会开心点，毕竟她很难赢。

周循说：“可以。”

“比赛开始！”

“可别让我抓到你！”

周循还记着她的要求没跑，快步往前走，但有意控制自己的速度。

可没让他料到的是，陈沐恩她作弊啊，啪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肩膀被拍了拍。

她的声音响起：“哈哈，追到你了吧。”

她脸蛋鼻尖都红红的，从围巾里露出小半张脸，笑得倩丽。

周循被她抓着书包：“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