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轮,球朝她这个位置直直飞过来,正好是她的那个位置,其他人就把机会给了她,没去接球。
结果就是球孤零零落到地上,没一个人去接。
“哎哟,你怎么不接?”
“往陈沐恩那里去的啊!”
“我以为她要接……”
旁边队友互相说了几句,陈沐恩听得涨红了脸。
自己技术也不好,球飞过来就想躲,发球也老是发不过网或者飞出界,所以,在又一次发球砸网后她自觉下了场。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但还是不要影响其他人了。
“要不要我陪着?”
罗梦怡小跑过来,还往周循那边看了几眼。
排球很硬,打起来很有分量,整个手腕都火辣辣的,发麻发烫。
陈沐恩甩了甩手臂,摇头说没事。
“你去打吧,我自己休息一会儿。”
“那好,有事叫我啊。”
“嗯。”
陈沐恩在一旁坐下,一直在挠手臂,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片,里面的毛细血管都破了,起了很多小红点点,右手手腕甚至还有一点使不上劲,扭一扭有些刺痛。
“扭到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陈沐恩没有扭头,眼珠却是往旁边转,暗暗瞅了他好几眼。
她摇头:“没事。”
“手腕前后左右转一转,是不是有点酸痛?”他只是这样问。
陈沐恩低着头,闷闷地说:“球太硬了,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应该是刚刚那下发球姿势不对,力气也不够,手腕估计是扭到了,上次买的喷雾还在吗?”
陈沐恩被他说得心里更别扭了,他还记得之前脚扭伤的事,那个喷雾掉在地上还是他帮她捡起来的。
但那是快一年前的事了,喷雾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憋着不说话,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慢慢转动,确实有点痛,胀胀的。
周循见她不说话,只道:“去医务室吧,毕竟是右手,还是去看看。”
但面对他的关心,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紧张。
陈沐恩缓缓点了几下头,很小声地“噢”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身边没有声音了,她以为人走了迅速往旁边扫了一眼,发现他正拿着树枝戳蚂蚁。
蚂蚁往哪边跑,他就在哪边放一根小木棍挡住。
陈沐恩也爱这样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蚂蚁从小洞里成对钻了出来,搬着比它们身体大几倍的不知名物体移动。
陈沐恩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看见了一只超级大的蚂蚁,吸了口气,顾不上其他有的没的,捡起他刚刚摆在地上的木棍去拦它。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那只大蚂蚁被围得团团转,爬速明显上升,正朝着一个小缝隙飞速爬去。
“哎哎那里!”陈沐恩拿着木棍急忙去拦。
“好了。”
周循用一片树叶替她挡住了,蚂蚁彻底被困在了里面。
“被关住了。”陈沐恩牵起嘴角笑了笑。
周循也跟着笑,只是笑意不显,双手搭在膝盖上,和她一起观察一直在寻找出炉的蚂蚁。
但眨眼间的功夫,木棍围起来的区域里就不见了它的踪影。
“不见了!”陈沐恩抬眼看他,又看向地面,小声嘟囔,“跑这么快……”
“它很聪明的,顺着木棍爬出去,困不住它。”周循握着叶柄在地上扫了扫,又抬眼看了她一眼,“不能直接爬出去,那就跃过去、翻过去,总能有办法,我们没有把它的生路堵死。”
陈沐恩被他看着,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怔怔地听着他说这话,总觉得话里有话,好像隐隐在暗示什么一样。
但也有可能这就是他的语言习惯,挺文艺的还。
换平时陈沐恩听了这种话会想笑,但现在笑不出来了,总觉得自己就像蚂蚁。
但她没有那么聪明,好像几个木棍就把她给困住了,还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她就是觉得自己很矛盾,想得多,怎么样都不对,但一时又改不了,找不到解决办法。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树叶随风疯狂摇摆的碰撞声,冷风悄悄,地上的落叶被带起,真的要下雨了。
陈沐恩看着对方柔和的侧脸,他好像天生就带着一种力量,可靠冷静又温和。
就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想把所有心事都和他说了,他肯定可以包容自己所有的纠结。
但她还是忍住了,静静地看着落叶扑扑簌簌起起伏伏,正如她现在的心境。
直到下课,他们之间也没有再说什么,陈沐恩想了很多。
最后他递出笔记本的时候她迟疑了几秒还是接过了。
抬眼看着他,小心翼翼道:“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做朋友是最好的,就像之前那样就很好,她就想把关系定义在此,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周循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嗯。”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清,下一秒就随风而逝,好像从未说过。
陈沐恩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他好像看了她很久。
风掀动他的额发,露出清隽的眉眼,那双黑色的眼眸好像被阴沉沉的天气连带着蒙上了一层雾,叫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感觉天空好像要下一场灰蒙蒙看起来很悲伤的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