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刚开学,高一所有新生在校内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
烈日炎炎,陈沐恩带着深绿色的军训帽和其他人一起站军姿。
教官在一边巡视,时不时推他们一下,扯一扯他们的手,看手贴得紧不紧,脚跟有没有站稳。
陈沐恩自认为身体杠杠滴,五分钟也不算那么难熬,教官掰了好几下她的小臂她都没松,等教官走了才偷偷动一下。
但站军姿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转向、蹲起等等,反反复复,就等着有人出错,然后所有人跟着加罚。
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脖子一片汗涔涔的,好多人防晒都化了流白汤,个个模样都不好看。
陈沐恩本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的,但在有一次蹲起后,耳边突然安静了,教官的声音变得很遥远,耳边像是隔着厚厚的膜,朦朦胧胧。
连视线都变得昏黄一片,眼皮变得沉重,等她再睁眼时,入目一片绿,好几双鞋子踏来踏去,她感觉好像有人拉住了自己。
陈沐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前后离她近的想把她扶起来,一边搀着一个。
但她这个时候头还是晕的,脑海里唯一的想法是头顶好像空空的,帽子好像不见了,帽子丢了到时候要被罚的。
她心里焦急,一只手挣扎着要去摸自己的头,一只手去地上摸索,嘴里也一直囔囔:“帽子……帽子,我帽子……”
声音细弱蚊蝇,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听见。
“帽子?帽子在你的头上。”
有道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耳朵,陈沐恩疑惑地“啊”了声,那只一直放在帽子上的手摸得更快了,但还是没摸出来。
她有些生气了。
混乱中好像摸到了一个硬硬滑滑的东西,她一把抓住,很急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我的帽子!”
“就在你头上,你摸到了。”
周循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被握得很紧,很烫。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那道声音轻轻的,很稳。
陈沐恩眨了眨眼,混乱的大脑逐渐冷静,摸到帽檐后才懵懵懂懂地放下了手,卸了力任旁边两人把她架着。
迷糊中的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抓着一个男生的手抓了一路。
因为今天班主任刚好有事所以没在旁边,那两个同学经过批准,扶着她去了医务室。
陈沐恩其实在路上就好多差不多了,只是手脚还有些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只能把力气都平摊在旁边帮助的人上。
“到了……”
陈沐恩被扶着坐到了床上,一个同学在旁边扶着她,另一个同学在跟校园交流。
她半躺着,找了半天的帽子被旁边的人摘下来放在了一边,视线陡然变得开阔起来,陈沐恩才看清身边这人是刘芸芸,她的下床。
真是缘分。
身边传来动静,校医在一边看她,问:“现在还舒不舒服?”
陈沐恩点头,说还行,只有有点无力。
“是不是没吃早饭?”
陈沐恩大囧,她早上没胃口,就随便吃了点,没想到这就要晕倒了。
“以后要吃早餐,尤其这周军训,要吃多点抗饿,要喝温水……我先去给你泡杯糖水,你再躺着休息一会儿。”
“好。”
陈沐恩点头应是,但刚刚注意力都放到了一边站着的男生身上。
高高的,但戴着帽子,这个视角也看不清楚脸,只能看见轮廓清晰的下半张脸,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冽感。
她这么仰视着,脑海中突然重播之前听到的声音。
那时候就是他在说话?
当时的她没认出这是谁,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后来在成绩榜上见到了他,也只是感慨居然是大学霸扶了自己。
陈沐恩几乎都要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天真是把自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从里面寻找周循的痕迹,才发现原来一路都有他的点点残影。
还有军训练转向的时候,教官一排排地喊向后转,然后就一直停在那反复喊直到一排的动作整齐。
陈沐恩直视前方,但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怎么也忽略不掉,好在对方比自己高了许多,加上帽檐遮挡,避免掉了因为对视带来的尴尬。
她旁边好几个人都有些憋不住笑了,身体小幅度的抖起来。
终于练完她这一排,她们还是和后一排面对面的,教官让他们盯着前面人的动作,有不对的就提醒他,互相监督。
前面这人的动作干净利落,根本不需要自己监督,陈沐恩无聊,观察起他来,反正他看不见。
陈沐恩视线从他脖子移开,看他的手,细长的手紧紧贴着裤缝,注意到指甲剪得干净,她在心中满意地点了个赞。
脚上都是统一的军训鞋没什么好看的,于是目光悄悄往上移,若无其事地扫了扫又赶紧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