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宴和阮嘉言搬回了宣平侯府,府里才更热闹了些,人还是江夫人亲自接回来的,没办法,府中少了两个人实在是太冷清了些。阮嫣素不便走动,时常邀华妍入府叙话,江夫人几乎次次都在,同年轻人们说上几句话,她心里是顶顶开心的。
原先阮嘉言在普陀寺的时候,华霖隔上几日才会去上课,如今他回了府,离得近些,华霖几乎日日都去上几个时辰的课,阮嘉言是个好先生,诸子百家,通史典籍信手拈来,教授时常常引经据典,把个小华霖佩服的五体投地,如今倒有了几分小读书人的做派,不似以前那般调皮,空闲时,常在家中捧着书来读。
小儿如此,华俨很是高兴,私下里约着阮嘉言好好感谢了一番,又见他通身的儒雅气派,模样长得又好,功课做得又好,往后必成大器,私心里想着将他与自家的大姑娘撮合撮合,说与柳颂棠一听,被狠狠数落了一番。
“妍丫头自己是个有主意的,你可别把好容易才回来的女儿再气回扬州去,有你想的时候。”
于是这才作罢,但这心里到底是惋惜了些,当着女儿的面九曲婉转的赞了阮嘉言几句,却见女儿神色如常,心知不成,这才消了这个念头。
司空迦南已死的消息传回北狄,北狄国主终究还是借此发难,出兵大邺,好在大邺提前做好了准备,使得北定军迎敌时不至于太过仓促。
战事胶着,安清钰从未寄信回来。思念他时,华妍便会写信,可那信一封都未曾寄出去,写好一封便在匣子里放上一封,然后上了锁,搁在床头。等到匣子里的信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时候,红灯笼挂满了伯爵府,京城的点心铺子里制了许多写着吉祥话的糕饼点心,华妍这才惊觉,后日便是除夕了。
“姑娘闻闻,这香适不适合在年节的时候熏在衣服上。”昀娘端着小香炉进来,手持一柄团扇,对着莲花纹炉徐徐扇着。
华妍凑向那氤氲的雾气,鼻息间满是甜甜的红枣香气,那香气不浓,又掺了些栗子香,混在一起,让人想起了摆满桌子的各式点心。
“醇厚香甜,昀娘制香越来越有意思了。”华妍笑着夸赞。
“倒不是我的主意,只是制出来罢了。”昀娘红了脸,小声道,“是李绍的主意。”
那李绍是个执著的,被昀娘几次拒绝都不肯放弃,除了读书便是到这铺子里来痴痴地看着昀娘,但昀娘始终不分给他个眼神。
来得惯了,阿灵便同李绍熟悉了起来,瞧他痴情,没少在自家姐姐面前说些好话,说得多了,昀娘的心也就软了。
有几天,李绍连着几日都未出现在铺中,起先以为是课业繁忙腾不出时间来,但到了第三日还未出现,昀娘便觉得铺子里少了些什么,这眼睛看着看着就看向了门外,但却望不到那人始终含着笑意的脸。
阿灵知道姐姐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担忧的,于是自己跑到书院去打听,才知道李绍生了病,向书院请了几日的假。回来添油加醋同昀娘一说,倒说的李绍马上命不久矣一般,吓得昀娘当即便掉了泪,铺子都没关便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了李绍家中。
李绍前些日子被周涧之寒冬腊月拉出去赏雪受了寒气,回来便病了,昀娘来时,正挣扎着为自己熬药。昀娘这才知道,自己被阿灵唬住了,但到底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于是抹把眼泪,沉默接过他手中的药壶搁到炉子上,又把李绍扶到床上躺着。
日日这么照料,直到李绍痊愈,重新出现在铺子里,二人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渐渐亲密起来,如今已到了如胶似漆,一日不见便想一日的地步。
李绍传信兄长,情真意切地将二人的情谊诉说了一番,李总兵果不是那攀龙附凤之人,做主定下了二人的婚事,就在明年春闱后,还嘱咐李绍莫要辜负了昀娘。
“昀娘得遇良人,我真的是为你高兴。”
昀娘生得好看,可从前的好看是淡且透着股冷,想来是因着经历了太多,所以总给人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但如今的昀娘是容光焕发的,温婉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同她一样微笑,华妍是真心为她高兴。
出门时,昀娘和李绍一同送她出去,明仪扶她上马车,华妍回头,正看见李绍悄摸去牵昀娘的手,华妍忽然有些嫉妒。
马车幽幽行驶,所至之处皆人声鼎沸,处处透着喜庆热闹。车内昏暗安静,明仪想要掌灯,却被华妍制止,她靠在车壁上,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安清钰,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