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伦敦将醒未醒,薄光漫在楼宇檐角。
沈云岫只提了只小包,脸色尚带着一层浅淡的白,耳上戴着那枚拉长石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光。
她指尖无意识攥着肩带,身体的虚弱让她多了几分软意。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远行,而她甚至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具体有些什么安排,只知道心跳早乱了既定的节奏。
公寓楼下,阿斯顿马丁静静等待。
谢峥一身浅灰,长袖T配休闲裤,长发高束,利落舒展,目光一落在她身上,便裹满了藏不住的担忧。
不等沈云岫动手,谢峥便上前接过她的小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察觉出几分微凉。
她下意识探向沈云岫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放松下来。
沈云岫想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不想在这次的同行里像个累赘。
谢峥正好此时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与耳钉同纹的拉长石项链,蓝光流转,线条利落。
“是之前给你看过我画的设计图。”谢峥上前半步,距离恰到好处,抬手将项链轻轻戴在沈云岫颈间,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后颈,一瞬即收。
“喜欢吗?”
冰凉的宝石贴着温热的肌肤,与耳尖的耳钉遥遥相映,像跨越了千万年的矿脉,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共生体。
“喜欢。”
沈云岫耳尖泛红,心跳又乱了几分,完全忘记本来好像要说些什么。
后备厢里早已收拾妥当,户外装备、采样工具、防晒用品、应急包、清润小食与温水都一并备齐,甚至考虑到她的身体不适多备了几件防风外套,半分不需要沈云岫费心。
“Wheal Gorland矿区在康沃尔,是公认的经典花岗岩型高温热液锡矿脉。”谢峥关后备厢的动作轻稳,“那是老矿址了,IC每年都会带学生来踏勘,安全,露头也清晰。”
车子驶离伦敦,沿着A30主干道一路向西南。红砖楼宇飞速退去,窗外是英格兰南部无边的绿野,羊群像碎星散在坡上。
谢峥将车窗只开了一条小缝,车内温度调得温和。
沈云岫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谢峥:“我之前看文献说,康沃尔的锡矿开采历史能追溯到青铜器时代,甚至还有史前的矿坑遗址?”
“嗯,这里是近代矿业地质学的发源地之一。”谢峥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IC地质系的奠基人,有好几位都是靠研究康沃尔的热液矿脉起家的。我本科也在这里做过实测。”
沈云岫眼睛更亮了:“真的?那你对这里肯定很熟了。”
“熟。”谢峥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肯定能找到最适合你课题的矿脉露头。”
“这次怎么就我们两人?”沈云岫偏头望向窗外,耳垂滚烫。
谢峥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紧,目视前方,语气听似平静:“我们去先导踏勘,确认矿脉露头和取样,不会太奔波,人多反而干扰观察。”
她侧眸看了沈云岫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上次在湖区看的是中低温热液脉,成矿温度低、深度浅。这次Wheal Gorland是花岗岩侵入相关的高温热液系统,有云英岩化蚀变,从锡石到石英脉,还有后期低温热液叠加形成的硅化带,正好对应你课题里欧泊的成矿环境,是热液演化的完整源头。”
沈云岫眼里满是期待,可能是因为兴奋,心脏跳得极快:“我一直想看看热液系统的原生结构是什么样。”
说着她就拿出随身的速写本,眼睛亮得惊人,把谢峥刚说的矿脉分带逻辑快速记在纸上。
谢峥用余光瞥过她认真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里是标准产地。围岩蚀变、矿脉分带、晶洞构造全都保存完好,比标本馆的切片直观百倍。”
阳光微斜,车子驶入康沃尔腹地的St Day小镇。
窗外景致从田园向海岸过渡,远处淡蓝海岸线渐次清晰,空气里的咸意一点一点浓起来。
谢峥将车稳妥停在民宿附近的停车场,最后一段小径,步行更惬意。
矮屋、石路、港口小渔船,漫着咸风。
谢峥订的本地传统石砌民宿离Wheal Gorland不远,带小花园,隐蔽安静,二楼有两间独立卧房,分寸恰好,却也正让人心尖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