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沉,公寓里的同学来来往往,她桌前键盘敲击声清脆规律,从产地数据到晶体参数,每一项都严谨对学术标准。中途只起身冲了一杯温燕麦,三口解决,便重新坐回电脑前。
夜里十一点,沈云岫带着电脑去往地质系24小时开放实验室,补充矿样微观成像图。
实验室里只剩两三个埋头做实验的研究生,键盘敲击声和仪器的低鸣混在一起,安静又有秩序。
她坐在靠窗的实验台,窗外是伦敦深夜的弦月,清辉透过玻璃落在屏幕上。
将扫描的矿样图导入设备,划过屏幕上晶体的层理结构时,沈云岫忽然发现这些矿样的矿区坐标,恰好与谢峥早上给她标注的矿脉节点完全重合。
她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在自己面前了。
她快速完成图像插入与数据标注,将文档IC-ESE× Strata London Summer Research Project-GemDeposit Data(Yunxiu Shen,Draft),勾选已读回执同步发送给谢峥、周宁。
不过几秒回执弹窗亮起:谢峥已读,00:57。
沈云岫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深夜的校区安静得只剩晚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她沿着红砖路走回公寓,刚走到公寓楼下的路灯旁,一阵低柔的引擎声缓缓靠近,一辆阿斯顿马丁 DB12停在路边。
塞舌尔蓝在路灯下泛着细润的珠光,英伦跑车的线条利落又优雅,在夜里格外惹眼。
驾驶座车门推开,谢峥从车上下来。
一头蓬松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深紫色裙装勾勒出曲线,一颗澳白珍珠垂在锁骨前,衬得肩颈格外柔和。妆容淡得恰到好处,明艳的眉眼因此添了几分柔和的精致。
整个人褪去了前几日野外的利落,是舒展又亮眼的漂亮。
沈云岫下意识前迎了一小步。
她还是白天那身休闲装,跑来跑去、又泡了半晚实验室,头发微乱,眼底带着薄倦,因为骤然看见谢峥,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坦荡的欢喜。
谢峥缓步朝她走过来,路灯在她卷发上落了一层暖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轻长。
她先低头看了眼沈云岫的腿,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抬眼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带着几分安抚:
“初稿我看了,做得很好。明明让你不着急交了。”
沈云岫耳尖轻轻热了,自然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我借鉴了你以前的本科课题,很多框架是跟着你的思路理的,刚好很顺,想着先完成框架,不会耽误后面复习。”
谢峥桃花眼不明显地眯起,她上前小半步,直白地关心:“别总熬到这个点了,都可以慢慢来。有事直接发我消息就行。”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云岫忍不住问。
“今天和欧洲新合作矿商有饭局,结束得晚,收到你的邮件顺路过来看看。”谢峥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热意。
身上浅淡的大马士革玫瑰香飘过来,混着伦敦深夜的湿意晚风,裹着她整个人,连指尖都泛起一点细碎的热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云岫眼底的倦意散了一大半,声音轻而有力:“我知道了,我会早点睡的。你也别忙到这么晚了。”
谢峥“嗯”了一声,指尖不经意般碰了下她臂弯里的资料册,算是无声的道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转身回到车上,阿斯顿马丁的车灯在夜里划出一道温和的光弧,驶离了街角。
沈云岫站在路灯下,手心贴着资料册的温度,心跳轻轻落回胸腔,却一路暖进心底。
回到房间,打开资料册,扫过她刚刚在学校打印室打印的那份谢峥早年的论文批注,字迹舒展,纸张上似乎还留有刚才那个女人的玫瑰香,和那道紫色的身影轻轻叠在一起。
窗外伦敦的雾已经悄悄漫了上来,南肯辛顿的红砖路在雾里晕成一片温柔的红,就像她此刻翻涌的心。
月亮的倒影确实总会给人近在咫尺的错觉,可没有哪片倒影能真正替代月亮本身。
伦敦的雾再浓,她也不会认错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