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竹海沙沙,溪水叮咚,缠缠绕绕,夜色漫过半山,将所有情愫都隐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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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缠着竹梢,白墙院落浸在薄露里。
咖啡机低低嗡鸣,咖啡豆的焦香混着现烤牛角包的甜味溢满了庭院。
沈云岫循着香气推门而出,晨光穿过竹海的缝隙,在白墙上投下斑驳的竹影,温柔又朦胧。
她刚走到早餐长桌旁,周宁笑着抬手指了指身边靠窗的位置:“来坐这儿吧。正好谢总刚让厨房温的蜂蜜水,怕大家昨晚喝了酒胃不舒服。”
白瓷杯里盛着温热的蜂蜜水,微微蒸腾起一点热气,旁边摆了一小碟饱满剔透的阳光玫瑰,颗颗凝着晨露般的细珠。
谢峥坐在长桌另一侧,宽松的灰色长裙遮盖了身形,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半髻,衬得眉眼柔润。
她指尖捏了杯蜂蜜水,抬眼看向沈云岫时,唇角弯起一贯温和的弧度:“早,多吃点,今天还要走山路。”
语气平和,目光落得端正,没有闪躲,也没有昨夜的缱绻流连。
沈云岫的笑容莫名僵了一瞬。
她弯腰落座,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温热的蜂蜜水杯,目光扫过桌面,每位同事的面前都有一杯一模一样的蜂蜜水和一小碟一模一样的阳光玫瑰。
沈云岫喝了一口蜂蜜水,甜味有些发腻。她抬眼看向谢峥,突然开口笑道:“谢谢谢总,蜂蜜水很暖胃。昨晚的千层岩,我想回去打磨成摆件,有什么建议吗?”
谢峥指尖捏着杯子的动作顿了半秒,目光轻轻扫过她,又很快转头看向周宁,语气专业温和:“千层岩质地偏脆,别用800目以下的粗砂纸,回头周助把工作室的打磨参数表发群里,大家都能用得上。”
早餐过后,团队顺着私溪往溪谷更深处行进。
沿途一路缀着细碎的野兰,溪声越往深处,愈发明亮清透。
谢峥走在队伍外侧,时不时抬手拨开肆意横长的树枝,提醒身后人脚下的石阶湿滑,细致入微。
行至一座窄桥,其实就是两颗死去的大树,底部陷在溪底的泥沼里。
沈云岫踏上去的瞬间,树干微微晃荡,她重心不稳的刹那,身侧伸来一只手。谢峥虚托在她肘弯下方,力道轻而稳,待她站稳便收回手,掌心虚着,没沾半分温度。
“踩中间,重心放低,稳一些。”她柔声叮嘱,语气和对身后每一个过桥的同事,没有任何不同。说完便转身,伸手扶住后面吓得不敢动的苏禾,还半开玩笑地安抚:“别怕,我扶着你,掉下去我给你捞上来。”
沈云岫站在桥对面,看着她笑着扶苏禾过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速写本的边角。
跨过树,前方便是一片从未被踩踏过的原生岩滩,大片千层岩顺着溪岸铺展,层理密而均匀,水痕浸过的地方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峥取出相机,蹲下拍摄岩层纹理,镜头慢慢校准,神情专注认真。
沈云岫挨着她蹲下,翻开速写本,将昨天画的同一种石纹草图递到她眼前。
谢峥没有侧身,只略微转头,目光落在纸页与石块之间,指尖轻点,讲解合适的角度与分寸,语气专业又耐心。她与沈云岫隔着一拳的距离,身姿端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高紫外线的阳光穿透竹海,将她的发丝染得近乎透明。
沈云岫收回速写本,无心再画,笔尖突兀地在纸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像她翻涌难平的心绪。
中途休息,同事搬来矿泉水。
沈云岫拿起一瓶,指尖泛白,一下子竟脱了力没拧开。她刚要再试,水瓶被身侧的人拿走。
谢峥单手拧开瓶盖递还给她,又顺手拿起另一瓶拧开递给另一边的周宁,动作行云流水,对谁都是这般温和的模样。
“天热,及时补水。”她浅笑着开口,平和地无懈可击。
沈云岫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递到谢峥面前:“谢谢谢总帮我拧了瓶子。”
周围同事的说笑声忽然顿了一瞬。
谢峥看着她递过来的糖,顿了顿,眼睑低垂看不清情绪,随即又抬头浅笑,摆了摆手:“心意收下了,最近嗓子不适碰不得糖,你自己吃吧。”
不远处,刚才还在兴奋社交的苏禾紧皱眉头,眼神在两人之间默默徘徊。
厚重的云层聚拢,遮住了直射的阳光。随行的摄影师架起设备,提议拍摄集体采风照。
众人笑着往岩滩中央靠拢,沈云岫下意识往谢峥身边挪了半步,谢峥没动,却自然抬手,拉了一下另一侧的周宁:“往我这边来点,别挡着后面的人。”不动声色地,就和沈云岫隔开了半步。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望着镜头,眉眼平和舒展,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回到院落,库里南早已停在门口。
登车前,苏禾快步追上沈云岫,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瞄了一眼库里南又看向她,皱着眉小声问:“你……怎么啦?”
沈云岫抬眼冲她扯了个淡笑,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事,别担心。”
谢峥已经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给沈云岫留足宽敞的空间。
沈云岫入座,车门轻合,车厢内的寂静瞬间被放大。
谢峥从扶手箱里拿出薄荷糖,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什么也没说,目光直望着前方路况,侧脸在日光的勾勒下似乎柔和依旧,只是有些模糊。
驶离安吉,漫山竹海渐渐退成车窗外模糊的绿影。
车内的香薰不知何时撤掉了,只剩淡淡大马士革玫瑰的香气混合薄荷糖的清冽凉意漫在鼻尖。
溪谷间的雾永远温柔亲和,可太阳一升,就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沈云岫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没看见身侧的人早已转头,正用目光描摹着她的后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