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矿源的拉长石暂时解决了最核心的原石裂隙难题,但存量远远跟不上量产需求,原矿石仍需逐块盯守检测。
沈云岫几乎天天扎在工厂里,天不亮便开始盯原石声波检测、逐块校准切割层理、跟打样师傅反复微调打磨角度,把所有潜在的碎裂风险、光感偏差,一点点抠实磨透,硬生生把这批无检测数据的盲料,做出了标准化的打样成果。
深夜给谢峥发的工作日报里,她总会在密密麻麻的参数末尾,加上一句“早点休息”。
谢峥依旧是连轴转,半刻不得清闲。一边要应付集团董事会的频频压力,一边对接欧洲合作方,沟通交货事宜,还要统筹工厂、矿源、团队各项事务,眼底的倦意层层叠叠。
点开沈云岫的日报,目光在末尾那句停顿片刻,原本紧绷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盛夏的暑气在楼宇间彻底漫开,落地窗滤掉最后一缕刺眼日光,只留给室内暖黄柔和的暮色,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项目攻坚的紧绷感。
工作台沿摆着一排矿标与设计稿,空气里飘着淡淡纸张与矿物混合的气息。
沈云岫正坐在靠窗工位,对着显示屏批注首批拉长石量产的工艺公差表,在“镶口误差≤0.1mm”“切割层理偏差≤0.3°”两行都画了道细痕,把所有可能引发碎裂、影响光感的风险全部卡死,不敢有半分疏漏。
她今天穿了件炭棉蓝衬衫,衣料挺括有型,衬得身形清瘦,袖口利落折到小臂。
鲻鱼头的碎发全部梳在脑后,眉眼沉静,一身简约但不失职业感,褪去了初入职场的青涩,多了几分连日实操打磨出来的专业干练。
身前光影一动,熟悉的冷香萦绕而来。
谢峥站在桌边,紫色真丝衬衫扣到了最顶一颗,长发全数束在脑后,半缕碎发不留。
她将一张打印好的量产排期单放在沈云岫面前:“工厂刚把成品封样,顺带把首单量产的工期带过来了。我今天和你一起过去核对,赶在工厂下班前敲定,顺便定一下后续抽检节点,不耽误明天的量产推进。”
沈云岫起身拿起排期单快速扫过,点了下头。
两人一同下楼,劳斯莱斯闪灵已停在门口。
谢峥率先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便直接聊正事:“这批客单偏向轻珠宝,原定白金镶口,工厂提了银镀铑的备选方案,成本低三成,光感差别很小,但你要把关好,会不会影响拉长石的晕彩,更要确认会不会刮到原石边缘,引发裂隙隐患。”
“银镀铑硬度够,不容易刮花石面,能一定程度保护原石,但反光比白金冷,可能会抢拉长石的暖调晕彩,影响整体质感,也不符合这批救命料的高端定位。”沈云岫语气专业笃定,把材质与原石的适配性分析得透彻。
“我也是这个意思。”谢峥侧头看她一眼,眼底带认可,“按你说得定。”
无尘车间里,早已摆上了量产工艺卡、材质样板、首件封样袋,还有仓库拉长石的裂隙复检报告,师傅等候在旁,拿着记录册,神情严谨。
绒布台上,浅底拉长石首饰成品陈列整齐,项链主石规整圆润,耳钉精巧别致,浅米银的基底温润清透,淡蓝与薄荷绿的晕彩在灯光下缓缓流转,隐镶工艺利落干净,没有多余金属遮挡光线,将晶石自带的清透灵气尽数释放,每一件都经过了多次的裂隙检测。
沈云岫拿起项链比对耳钉的晕彩亮度,确认成套一致性,又仔细摸了摸镶口边缘,反复检查是否有磕碰原石、触碰裂隙的风险,确认无误后才开口:“镶口精准,完全贴合原石层理,晕彩完全舒展,自然光下的效果比设计预期更稳,裂隙风险全部排除。”
师傅在封样单上签字,谢峥接过看了一眼,转而拿起那枚小巧的耳钉,声线放轻:“自然光上耳效果要写进检测报告,试一下。”
沈云岫微偏过头,耳尖先泛起一层薄红。
谢峥走近半步,动作轻而稳,只停留在她耳垂旁。
浅淡的玫瑰香拂过耳畔,她指尖一顿,微凉的晶石贴在肌肤上,冷色晕彩映在冷白的皮肤间,和沈云岫清冷率性的气质相融得恰到好处。
沈云岫屏住呼吸,连肩背都不自觉地绷紧,只有不受控的心跳,在安静的车间里震得耳膜发响。
谢峥退后半步,唇角弯起一抹浅弧,轻声道:“和你很搭。”
沈云岫指尖轻触了一下耳垂边的晶石,触感微凉,耳朵上的红晕从耳钉一路蔓延开来。
趁师傅整理封样袋的间隙,谢峥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手绘草图:以这同款的拉长石为主石,配细链叠戴,线条利落,风格明显偏向沈云岫的清冷调性,右下角有一个谢峥的签名,笔触和六年前一样的张扬。
她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个喜欢吗?我自己画的,给你单独做一条。”
沈云岫心跳似乎空了一拍,目光落在草图上,飞快移开又找不到落脚点,声音都有些发颤:“……先把量产做完。”
谢峥轻笑一声,没再追问,收起手机。
所有流程走完,封样袋密封签字,首批拉长石正式进入量产阶段。
离开工厂时,夜色已经漫了下来,夕阳最后一点暖光沉进云层,把天际染成了沉下来的橘粉,晚风卷走白日最后一点暑气,街边梧桐叶在夜色里沙沙作响。
上车返程,车厢里比来时多了一层微妙的静。
沈云岫总想抬手碰一下耳钉,微凉的触感一直紧贴着皮肤。
车子稳稳停在古铜大门前,夜色已然漫上街头。
沈云岫推门下车,握着门把手顿了顿,回头道:“封样记录我今晚整理好。”
谢峥坐在车里,抬头望她:“我等你的结果。”
“好。”
车门轻合,闪灵缓缓驶离。
沈云岫转身时忍不住抬手捏住耳上的拉长石,晶石微凉,银针硌着指尖,一点细碎的心悸,悄无声息沉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