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栋沉淀了半世纪的中式茶楼。
车停在它正立面的古铜大门前。
大门两侧的青石围墙爬着青藤与凌霄,围出一方闹中取静的私密天地,墙内庭院中点缀着两座半人高的太湖石假山,瘦、皱、漏、透,弯曲水绕其而过,尽得江南古意。
这是沈云岫家的茶楼,风雅内敛,一派传统中式旧韵。
“今天很开心。”沈云岫声音很轻,但很真诚。目光落在了楼上的云纹窗棂上,眼底都漾着笑。
谢峥微微颔首,唇角弯起:“好好休息,下周一赵姐会来接你去工厂。”
沈云岫推开车门,回头恰好对上她的眼睛。
车厢里的暖光落在谢峥眉间,眼尾的浅绯还未褪去,看向人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玫瑰的后调和车载的木香顺着敞开车门的风口,轻轻地缠住了沈云岫。
车门轻合,库里南慢慢调头,车灯在庭院的青石灯上掠过一道柔光,没入巷弄深处。
沈云岫站在大门前,风带着香似乎吹起衣角,伸手却摸了个空,风打着旋儿一路卷上草木香与茶香拂上瓦棱,轻响细碎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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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清晨,沈云岫靠在书房窗边的梨木长榻上,阳光透过云纹窗棂映在她身上,在宽版的亚麻t恤上铺出细碎的云影。
鲻鱼头的碎发垂落眉骨,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
她指尖捏着块软布,一下一下擦拭着矿标,黄晶凉润的表面被擦得干净清透,阳光穿透而过,散出一道细小的彩虹。
她对着那道细碎彩虹微微顿了顿神,指尖摩挲着黄晶凉润的表面,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江风里的香气,还有谢峥酒后略哑的声线。
榻边的平板亮着,停在一张黄晶的切割图纸上。
脚步声从回廊过来,轻且规整。
母亲沈宁一身烟青色套裙,腰背直挺。她端着白瓷茶盘走近,将一盏温润的陈白牡丹轻放在榻边小几上,目光扫过展柜里的矿石,又落回平板屏幕。
沈云岫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接茶,轻抿一口,鼻尖被热气包裹。
沈宁在对面太师椅上坐下:“下个礼拜开始要去工厂了?”
“是的。”沈云岫摩挲了下杯壁,目光重新落回矿标。
沈宁看向庭院里的竹影,吴语柔和,却带着一贯的坚持:“体制内不用成天跟着石头跑,地质岗也能为你安排好。”
沈云岫的手顿了半秒,拿起矿标,语气平直:“我坐不了办公室。”
“不是强迫你。”沈宁看着女儿清瘦的侧脸,“毕业了再看看。”
“那条路我走不来。”沈云岫指尖轻点了点玻璃展柜,“这些我放弃不掉了。”
语气不算强硬,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并非有意忤逆母亲,只是那些与矿石相伴的日夜,那些在山野间追寻晶簇的时光,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成了她没法割舍的一部分。
沈宁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起身理了理裙角:“最近天热,记得喝水。”
脚步声退出书房,只剩云影在塌面缓缓移动。
手机忽然在榻上轻震了一下。
沈云岫拿起来,屏幕上的消息来自那个新加的空白头像:
「周一早上八点半,赵姐到你家门口。资料带齐。」
沈云岫的指尖微微发烫,敲下几行字,又删删改改,最终发出去的只有:
「收到,谢谢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