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紧紧握住小巧的钥匙柄,面色凝重:“希望它不仅能打开幸村的手铐,也能打开这一副。”
大概是过于紧张,手冢对了两次锁孔位置才顺利送入小小的钥匙,随着轻拧的动作,手铐从我们手腕上滑脱。
真是头疼的一天。
这副手铐最后被丢到了选手村外的垃圾桶,我与德国队员彻底放下心。
————————————————
彩蛋(光莲跨年):
今年是难得的暖冬。东亚地区的气候变化差异不大,极少有极度严寒或酷热的情况。不过暖冬现象也不多见。
年前的工作已经通过一个月熬夜加班完成了基本,剩下一些简单的扫尾工作,不需要我再驻场于实验室日夜苦守。
手里的二期实验阶段报告撰写完毕,时间来到了深夜八点。
沉浸于工作,清醒过来时,窗外已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雨声。雨点无节奏地敲击玻璃窗,带出美妙的夜曲。房间壁炉里的炭火不算炽热,窗台也湿了一片,从书桌边起身去关窗。
普通的窗户很快严丝合缝关上,而顶上斜开的玻璃窗太高,还需要借助椅子垫高身体才能关掉。
站上椅子伸手去关闭窗户时,书房门的把手被拧开,高挑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先是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我来吧。”
手冢一百九十四公分身高只需要踮脚就可以关上了。
我向下打量着他。
他似乎是淋雨进来的,发梢还湿润着渗出水滴,脸色有点苍白,估计是寒风侵袭他单薄的身体所致。他穿着一贯的黑色大衣,冬天最冷的时段里也不见他穿上羽绒服。
明明性格成熟,却像个无法妥帖照顾好自己的孩童。
向后退一步打算从椅子上退下来,谁知椅边沾了雨水,光足踩踏湿滑无比——
「砰」地一声响动后,仰倒的我却没有任何受伤。
是手冢及时扶住了后脑,为此他的指骨重重砸在了书架的隔板上。我没有错过响声里混杂的那一声急促又短暂的闷哼,是痛苦的。
“让我看看你的手!”
手冢却是抱住几乎悬空的我,将我放在了会客的沙发上,才温顺地递过来他的手。手指的皮肉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凹陷进去,一时之间无法恢复原状,伤口处以极快的速度泛起青紫,甚至肿胀起来。
“我去拿医疗箱!”
被这景象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下一刻却被手冢拉住,随后他拿过椅子边的拖鞋,在我面前蹲下身,强势握住脚踝替我穿好鞋子,才允许我去拿医疗箱。
压下心口骂他笨蛋的冲动,在厨房拎出医药箱,顺便用食指挖了一块凝固的猪油。手冢明白我的情绪不高,正乖巧坐在沙发中,身上湿透的外套也不知道脱下来。
猪油先涂一遍在他的手指上,推揉直到油脂化开被吸收,才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浅浅涂了一层,之后防止后续磕伤还裹上一圈绷带。
“为什么涂猪油?”
“炼化的动物油脂可以治疗急性损伤,比药膏好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实验室同事说的。”
“我又成了你的试药小白鼠。”
“是大白鼠。”看着不浅的伤痕,轻轻叹气,“下次不要这样莽撞了,这可是打球的手。”
“打球的是左手,伤的是右手。”
说着,彼此反而一起笑了出来。
手下一圈圈在他细瘦的手指上缠绕绷带,“看你这个样子,我想起了阿藏。初见的时候还以为他的手受伤了呢。”
手冢似乎也想起来了,浅笑着点了点头。
“后面我遇到了那个修教练,还骂了他。差点伤害了阿藏的手臂,那家伙到现在还被我监督着每顿吃钙片,你没看到他抵触的……啊……”
手冢突然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扯我坐在他腿上,那只有打球时会露出的摄人目光透过镜片冰冷地传达过来。
我的手还摁在绷带上防止它散开,“怎么生气了?”
他不说话,冰凉的薄唇压了上来。
肺里被渡来温凉的空气,直到完全热透了,手冢才移开了唇舌,已经染上艳色的唇瓣在耳畔低低发出轻喘声,带起我的身躯一片战栗。
手冢有些不耐烦地扯开本就松弛的绷带,细长的布条散落一地。
“你不喜欢,那就不绑了。”甚少见他这样孩子气,也只能安慰,“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不要感冒了。出门之前怎么不看一眼天气预报。”一边碎碎念一边从书桌上拿过薄毯,包裹住乖乖脱下外套的手冢。
他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轻轻“唔”了一声。浸湿的大衣被手冢丢在一边,紧接着他敞开薄毯将我也裹了进去,尤不满足的他再次压倒我。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身上是冰凉中渐渐暖起来的身体,手冢很好地控制全身重量,不会让我觉得难以呼吸。
冰凉的唇蹭了蹭敏感的颈间,他问:“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他的意思是会和谁过。
“不是你两个月前想要和我共度新年吗?这个月一直在加班,过年的假期终于是省出来了。”
他平常很少笑。也就最近一两年笑容多了起来,尤其是在我身边的时候。现在他就在低声轻笑。
“我以为你会忘记。”
“我记忆力好。”
手冢嘴角的笑僵住又收敛。
“怎么了?”
他今夜的情绪起伏格外大。
“我有点自作多情。”发梢冰凉的雨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带起细小的水滴落在光洁的肌肤上,激起一个个小疙瘩,他很认真,“认为你会说,我很重要,重要到你难以忘记。”
「幼稚」一词徘徊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你很重要。”我顺着他的话,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回复,“所以我不想失约。”
手冢欣喜的拥过,接着就是细密的吻落在发间、耳后。
……
“国光,先洗澡——”
“过会一起洗。”
“嗯……轻、轻一些……”
“抱歉,我忍不住。”
窗外雨打芭蕉的撞击声急促又激烈,柔弱的芭蕉叶只能在暴雨下无助摇曳,紧紧牵连树身避免滑落。雨声起伏之间,芭蕉叶面早已波光粼粼。
狂风骤雨一轮又一轮,屋外的芭蕉都无法再反抗,最终云雨停歇,温和的月光投进窗台。
脑中黑夜白昼不停交错,流星与焰火不绝,明亮的书房里留存着点点喘息,无力的身躯被抱起的一刻,意识终于松脱。
零点在此时到来,手冢的手机亮起,自动天气提示明日晴朗,他看过,嘴角漾起浅笑,删除了这项天气提示。
手冢不是很爱留下痕迹的人,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在床上任他伺候了三天才答应陪他出门跨年。
户外自驾游是他今年想到的跨年方式,驱车到了几十公里外的深山,他负责搭帐篷,我负责准备晚餐。
看着手里小巧的方盒子,在拿食材时塞进了手冢的登山包里。
手冢还借用了朋友的小型观星望远镜,非要拉着我共赏宇宙奥妙。
山下亮起疏疏落落的焰火时意味着跨年晚会启程,而焰火亮透半边天幕时,我们都知道新的一年开始了。
手冢往年的新年礼物都是一本书或者一张纯音乐唱片。
今年是一枚雕刻了星辰的宝石戒指。
我们坐在墨蓝天际下,坐在荒野清风里,他揽着我,寂静地、生动地。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什么都说了。
“新岁安康,年年如意。”
“前路坦途,万事皆安。”
回了帐篷,手冢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如常收到新年礼物。如果开口要的话,未免……
手冢抿了抿薄唇,带着莫名地气闷一夜难安。
第二日清晨手冢先行起身收拾东西,打开登山包时,一眼就看到了青色礼物盒,轻手轻脚拿到帐篷外打开,里面是各种流氓兔贴纸。
手冢心领神会,选出一个皮肤贴纸,贴在手背上,又在随身物品上乐此不疲地贴起来。
哼,流氓。
——小花絮——
某日手冢约了钓友去山间钓鱼,钓友瞥见一向风格严肃的手冢,竟然带了个花花绿绿的钓竿,凑近一看,握把上原来是各式流氓兔贴纸。
“是养孩子了吗,这么顽皮?不过没听说你结婚的消息。”
“嗯,是家里某个小朋友喜欢。”
远方缩在吊椅中看书的我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