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要自然一点,别太露痕迹。”
“爸,不自然是什么样子?”
森明诚微微一笑,制止了四勇对女儿的无谓训诫。这里所有人都会不自然,唯有灵子除外。她就没有不自然的时候。“最关键的是芸姐,你去做一下她的思想工作。”
“行。您放心。”
“不用等晚上了。现在事情比较明朗,干脆就提到中午吧。”森明诚说,“让芸姐不必准备很多菜。客人未必吃得上呢。”
“好,我这就去安排。”四勇神情严肃,领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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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小时后。
客人们热热闹闹地驾到了。
美娃,二嫂陈萍萍和二哥秦志远,三嫂朱娅芳和三哥秦沛泉。
石芸在丈夫的开导下暂时摒弃了个人情绪,一心一意搞起了谍战。她堆起了灿烂的假笑:“几个人约好了咋的?美娃,你老公呢?”
“他要给挂水的几个拔针,晚点再来。”
“哦,也行。”
美娃精神气很足,嗓门大开地说:“我刚才瞅见红凤那老贱人了,当场没给她好脸。我说你干了畜生事就别再装人样了,仔细我抽烂你十斤的大脑瓜子!”
她是面朝西家的方向说的。大有一种想挑起战争的意思。
可是对方门户紧闭,彻底认怂。
美娃这才得意地把下巴一甩,问四勇说,“今天不是去玉秧家协助破案了吗?有啥眉目没有?”
四勇说:“屁的眉目。”
美娃便扯起噼里啪啦的大嗓门儿,表示义愤填膺:“肯定是同一个凶手干的!说不定就在咱村上。现在的世道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嫉恶如仇表现得过猛,脸就成了李兰枝所说的斜眼歪嘴的模样了。
活脱脱像个愤怒的小鸟。
四勇表情晦涩,叹口气说:“可不是嘛。确实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二嫂说:“也别急着去抓凶手,灵子历了一个大劫回来,第一要紧是去敬神还愿。要感谢神明保佑啊!”
“那肯定的。”
三嫂又说:“昨晚上差一点吓出病来。今天好歹要喝你家几杯水酒压压惊呢。”
她含笑把臂弯上挎的篮子往前送一送,表示并不白喝,是带了礼来的。
美娃也把篮子往前一送,喧哗着说:“灵子,看我这个姨姨够好吧?像亲妈一样惦着你呢。早上一起来就直奔超市,买了这么多东西给你去晦气!看,这可是一百响的大花炮!”
这是盘沟村的一种特有风俗了。谁家出了倒霉事,亲戚朋友有责任买炮仗来放一放,帮忙去除一下霉气。
主家也有责任管酒管菜。
不这么热闹一下,显得这一户人家不受人待见,没有人缘。
石芸赶紧张罗大家吃西瓜,喝饮料。笑得一口白牙,尽显一个贤惠主妇的热情。这是她用全部演技才做出的假脸,以至于都没余力想其他台词了。
好在美娃不允许冷场。她平时就是个社牛,今天更加社牛十倍。一坐下就找到了客厅里最大的华点:“哟,大恩人也在啊!哎,说实在,我们乡下人哪见过这样的脸啊。帅哥,你每天上学是不是起码要收十封情书啊?”
美娃见他脸红,就更来劲了。拉着灵子故意逗她:“你说呢灵子,哥哥是不是好帅?”
灵照懵懂的眼睛满屋子找一圈,“哪个哥哥?”
“这个呀。”
“这是我舅舅。”
“哦,对,是舅舅啊。”美娃笑成一只狐狸,“舅舅这么好看,以后要是迷死万千女人,可怎么办?”
“不会的。”灵照多孝顺啊,赶紧扭头安慰舅舅一句:“放心吧,一般长着长着都会长残的。”
森明诚朝她看看:“……谢谢吉言。”
“哈哈哈。”美娃便和唐老鸭一般笑了。嘎嘎嘎的,魔性嗓音一直掀到梁上。
她不愧是个氛围小能手,三言两语让屋里飞满快乐的泡泡。
警察冷眼旁观,觉得这人段数高得恐怖。
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太会演了。程越坐在一旁啃火龙果,啃得一嘴红胡子也忘了擦,就光顾着欣赏美娃的精湛演出了。
这时,石芸终于又想到了台词,“二嫂子,三嫂子你们快坐下噻。站着干啥?灵子你喊人了没有?”
“没呢。”女儿淡定如鸡。
“那还不快喊啊,呆着干啥?”
“哦。”灵照便上前去,有口无心地念台词:“二嫂子,三嫂子,大家都吃过了吧?”
森明诚:“……”
“吃个头,你喊什么嫂子,你喊伯娘呀!”妈妈在茶柜旁大叫。
大家拍大腿哈哈地笑。
奶奶指着她,嫌弃地皱起了老脸:“哎,你们看看,这娃是不是世间少有?”
森明诚含笑摸了一下灵叽的脑袋。
这是约好的暗号。舅舅一摸头,她就要action了。灵照和他对一眼,交换个暗号。在那充满鼓励的目光里,慢吞吞从裙子小兜里捏出一张淡红的小便签纸来。
她不带情绪念台词:“舅,我们去玩叠纸吧。”
森明诚温柔地说:“这么小的纸,什么都叠不了吧?”
“不会啊。什么都叠得了。我叠过好多次啦。”
“是吗?”
“嗯呐。”她把那张彩票一般大的小纸晃来晃去,“肘吧,我们去玩吧。”
森明诚无奈地说:“你这家伙,咋这么喜欢玩叠纸呢?”
四勇这时说:“她呀,其他本事没有。就这一套最拿手。有时超市里买东西的发票也能玩半天呢。”
森明诚笑道:“发票都能叠啊。嗯,灵叽好厉害。行,舅舅陪你去玩儿。”
美娃望着灵子手里晃动的纸,脑子里一根筋莫名发了烫。
思路要通不通。
接着,在听到发票的“票”字时,她猛一下被点亮了。眼里划过了一丝精光。在她直愣愣的注视下,灵照拉着舅舅的手,一起走到了卧室的书桌前。
台词都念完,接下来都是哑巴戏了。
她安静地叠起了纸。
这确实是灵子最拿手的绝活儿了。
那雪白的小手轻巧地捻折回环,立刻就能叫片纸生花。
舅舅在一旁瞧得莫名感动,心里又涌出诗了:十指生造化,一捻即天工......假如不是在破案,他都想吟个七八十句,即兴来一篇《指鹤赋》了。
过了一会,美娃如他所愿走了过来。满嘴惊叹道:“哇,灵子可真行啊!这么小的纸也能叠?”
她虽然进这房间多次了,却从未把注意力浪费在这些折纸上。
这一次心眼豁然打开了。她一个劲地瞅那些纸鹤。
瞅到淡红色、特别迷你的那只时,她的瞳孔像野猫一样骤缩,馋得冒了黑气。
另外两人好像当她不存在,只管沉浸地创作。
叠完,灵照系上细绳,把新出炉的小鹤挂到帐子上去了。“好看吗,舅舅?”
“嗯,好看。”
“好了,我们现在去找黑黑玩吧。”
森明诚失笑:“你这家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行,我们去玩。”
他回过头,对美娃无奈地笑了笑。认命似的被灵子拖出去了。
美娃心跳如鼓,有天旋地转之感。——当然不是被帅哥迷的。
是被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晕的。
什么叫远在天边,近在眼目前儿?
她之前眼珠子都快翻瞎了,没想到,宝贝在眼皮底下装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