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秧说,雨欣臭得像在粪堆里打过滚。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臭”是目前所掌握的关于凶手的唯一线索。这个“臭”字,狠狠地触到了他的敏感神经。
森明诚的大脑开足了马力运转起来。
逻辑的枝桠疯狂蔓生,试图向幽深的未知中寻找可能性的节点,建立出一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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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照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她觉得破案是个高级活,笨人最好就别乱入了。
要不是顶着“受害人”一角的名份,她早想回家去了。现在只能掇个小凳子坐在墙边,无所事事地当个懒猫。
可是,有人见不得她比猫还闲。自己苦脑子半天无果,干脆踱过来扰她的清静了。
“灵灵,你有啥想法没有?”舅舅蹲了她旁边,问道:“你觉得雨欣为什么会又湿又臭地回家?”
“我没啥想法。”
“使劲儿想一想。咱们灵叽刚才不挺聪明的嘛。”
森明诚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更在意她的想法。
因为经验告诉他,一个单纯、干净的心灵中迸出的思想火花,往往有着常人意想不到的灵性。就像那一句随口吟来的“莫问前尘几度霜”,让他回甘了很久,也喜爱了很久.......
灵照说:“舅舅硬夸是没用的哦。我就是不聪明。我只会讲呆话。”
森明诚温柔地说:“舅舅就爱你听的呆话。你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好吧。”
灵照只好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找……
睁着黑葡萄大眼一动不动,半天才憋出一个想法来:
“呃,我觉得,雨欣可能想更快地看清苞谷地里的战况吧,就干脆爬上了树去看。因为鞋子滑,她不小心掉了下来,”灵照低头玩着手指,慢条斯理地瞎说着,“她几个趔趄没稳住,栽进了芳琼家的粪池子里。哎呀,臭死了。她只好又去河边洗了洗。”
森明诚脸上逗小孩的温柔笑意消失了,表情严重起来。这真是一个清奇又冷峻的角度。自己咋没想到呢?事情也许就这么简单。可是,他却想不到。
因为聪明的大脑总喜欢构建复杂。
往往容易忽略眼皮子底下的答案。
要是雨欣真的爬上树,会不会还看见了凶手离开现场?
森明诚脑中的逻辑树一下子长出许多个枝桠来。
他怔怔地瞅着她,觉得这小家伙真是个宝。
森明诚沉思一会,对老马说:“这样吧,我们去芳琼家屋后瞅一瞅?”
“行。是现在就去吗?”老马认真地向他请示。
森明诚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擢升为总警探了吗?为啥有一种在主导全局的错觉?
“是的,现在就去。”
老马把文件夹往胳肢窝一塞:“小程走吧。乡亲们都回家休息,下面就不要跟着了。一大群人围着不好破案。啊,好吧?”
程越是个负责唱黑脸的,虎声说:“谁再跟脚就扣分啊!”
一个村民笑道:“你也就扣分这点本事了。狐假虎威。”惹得小胖子想暴走,一根指头直指他的鼻子:“你是谁,身份证拿出来!”
老马无奈地劝道:“行了行了,人家又没说错。”
“哼。”
等他们走到门口,玉秧上前一把扯住了老马的胳膊,“我家雨欣能找回来的吧,老同志?”
“......不要急,家属先不要急啊。”老马好声好气地安慰。
这时,一辆摩托由远及近突突着开到了门口。是村医肖斌,美娃的老公。他从车座后提下一个医疗箱,步态有点侉地走了过来。“玉秧,你今天还要挂水吧?”
原来是瞧病来了。
有志一脸晦气地说:“挂不挂都一样。她反正天天都半死不活的。”
村民们纷纷劝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哦,你稍微疼一下媳妇会死啊!”
玉秧的命真太苦了,兰花花一样的好女人,插在了有志这颗“牛粪”上,受穷受累不说,还要整天受他的鸟气。
肖斌冷着脸不理会有志,径直对玉秧说:“你去屋里躺着吧,今天挂两瓶。”
他扶着病人朝屋里走。
这时,灵照忽然打几个喷嚏,鼻子翕动了好几下。好像突然发生了过敏反应似的。
四勇两口子立马很紧张,忙凑过去:“你怎么啦灵子?”
森明诚不眨眼地望着她。
灵照说:“什么味道?忽然有点香臭香臭的?”
什么叫香臭香臭的?这个词造得太古怪,简直让人吃不消了。熏臭熏臭,瘟臭瘟臭,恶臭恶臭......现在又到香臭香臭了。她对臭气竟能品鉴出十八个层次。
众人见她这模样,赶紧抽鼻子嗅嗅左右。“不臭啊,哪里臭?”
这门口只有草木和槐花的香气,没有任何特殊气味。
程越也拿他肉乎乎的鼻子检验了一会,表情讽刺起来了:“我现在有点拿不准了,她的话真的能当作破案线索么?”
分明是小孩子吸引大人注意的胡言怪语啊!
森明诚问,“灵子,是怎么个臭法?”
灵照愣半天,“就是又香又臭啊……”
“和上次熏臭熏臭是一样的么?”
“呃,那肯定不一样。”她蓦的呼一口气,又说:“诶,现在又好了……没有了。”
森明诚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正好搀扶玉秧进了屋的肖斌。
这么巧的吗?他一出现气味就来了。
他一消失,气味也跟着消失了?
老马无奈地叹了口气。七十多岁的自己还是太嫩了,竟然拿一个娃儿的傻话当真。还为此苦脑子半天。
现在真相大白了。
她完全是在无中生有地瞎说,刷存在感嘛。
这种话到了法庭上根本不能作为合格的证词啊。
老马笑道:“小帅哥,看来凶手很臭这条线索不可靠哇。”
连四勇夫妇也有点尴尬,笑着劝道:“少爷,灵子这家伙一直不大靠谱,她的话您就当个乐子听就行了。当真可就输啦。”
森明诚却不听劝。他淡淡撂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会儿。”
然后,竟独自带着灵子往村道上去了。走了二十米远才停下——好像他们要说的话是绝密天机,其他人都不配知道。
森明诚半蹲下来,注视她的眼睛问:“灵灵,你觉得,闻到臭味这事儿有没可能跟你身边的那一坨魔法能量有关?”
“啊,舅舅,你咋知道我有一坨魔法能量?”她有点诧异。
他弯眼一笑,“当然是你告诉我的。”
“可是,你应该第二天就忘干净了啊。”灵照望着舅舅,好像他是一个新鲜事物。
“我没忘。记忆还在。”也不知是无法抹掉,还是被刻意赦免的,他的记忆完好地留存了下来。这好像有点不大寻常了。因为整个村的人在面对魔法事件时记忆都无法持久。
就拿尸体变冬瓜一事来说,今天竟没一人想进一步挖掘真相。
甚至提一下的兴趣也没有。连勇哥夫妻俩也这样。
所以,他到现在还能联想到“魔法能量”,属实是一股清流了。
“好吧。”灵照淡然说,“可是,魔法能量已经离开我好多天啦。”
话音方落,她的表情又怪异得像吃了酸梅子,五官都嘟在了一起。
他不禁问:“怎么了?”
隔了好一会,灵照才恢复了一脸的木。慢慢回答他说:“舅舅,原来它一直没有走。一直在暗处看好戏瞧热闹呢。”
“你被人捂死了,它在一旁瞧热闹?”这个护法神可太幽默了。
“嗯呐。”
“所以,臭味的事跟它有关吗?”
“有关。它让你猜一猜,这次玩的什么魔法?”
森明诚一听有关,双眸晶亮。望了她一会说道,“......是不是共感?你跟雨欣发生了嗅觉上的共感?”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灵子在形容那一股臭气时,为何想把灵魂拿出来用八四消毒,再用苏打和白醋浸泡三天了。
因为,假如雨欣真的掉进了粪池子里,那一刻的感受是用八四消毒都不足够的。
灵照表情淡定,原话照搬道:“它说,姓森的小子你果然有几分小聪明。它让你猜一猜触发规则是什么?要是能猜个八十分,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奖励?”森明诚笑了一下,并不计较这傲慢的措辞。
他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脑芯片运转到了极速。
过了一会,才语气缓慢地说:“规则难不成是,只要凶手一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