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明诚惊呆。
若不是亲眼所见,是万万不能相信的。灵叽啊,你果然是一个宝藏童话小朋友!
他傻了一会。把双臂一张,表示要接宝藏小朋友下来。灵照像猫一样傲慢地无视了,挥一挥手说:“你先肘吧舅舅,我想在这儿吃会儿槐花。”
槐花开成了香雪海。
她是一只香雪海里的小精灵。
森明诚仰头望着孩子笑。心里涨满了叹息。他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想法:
要是我能有这样一个女儿就好了,一定会很幸福吧。
他实在不理解,勇哥夫妻俩整天对她摆个臭脸是想怎样,没事儿就把人家呼来喝去,真的太过份了。
舅舅仰望着她:“可是灵灵,我的秘密还没说呢。”
“没事,先存你那儿吧。”秘密总不见得比槐花香吧。灵照摘了几片花蕊子放嘴里,甜丝丝的,一股子夏天的香味。
森明诚像是被她吃馋了。忽然几步一个纵跃,身轻如燕地窜上来了。
可见,舅舅身上不止两把刷子呢。
灵照朝他看看,不得不把刚占领的树杈子王座让了一半给他。这年头,肯认真陪玩的长辈相当少见,还是珍惜一下吧。
她递一串槐花孝敬他。
森明诚含笑接过,抿着吃了。
这里的视野真好,能欣赏到盘沟村最养眼的风光。水网密布,远山如黛,处处青绿。早晨的阳光倾照在田园上,宁静地泛着薄烟。如此一片盎然的静态,再烦恼的人来了都会清净的。
森明诚说:“其实,舅舅的秘密说了你可能不会信。”
她低着头吃槐花,“那你当讲不当讲呢?”
“还是讲吧。做人要公平。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也该让你知道我的才对。”森明诚顿了一下,放轻声音坦白道,“其实,舅舅并不是一个好人。你信不信?”
“信。你是不是人贩子……?”
“哎,那倒不是。”他摘一片槐花放嘴里,“不过,我曾经泯灭人性,干了不少心狠手辣的事。你现在看到这么像人的舅舅,其实只是装出来的。说不定哪天你会发现,舅舅……其实好可怕。”
灵照拍了拍他的肩,奶声奶气又语重心长:“没事的,不可怕。舅舅你只是演了一个坏的剧本。不要因为讨厌戏份,就连自己也讨厌上哦。那就着相啦!”
森明诚望着她,怔住了。
也是奇怪,他竟然切实地被小朋友的童言安慰到了。
好像她的语言带有巨大的能量。换个人来说这些话,绝不会有如此直击心扉的效果。
道理其实他都懂的啊。他熟读佛经与道藏,岂有不懂之理呢?
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一切众生,皆在无生中妄见生灭。既然这样,他就不该把自己囚禁在过去。
可是懂是一回事,亲身证得又是另一码事。
所以他免不了痛苦和折磨。
然而这一刻,他有了一种证得的感觉。
小朋友给他的能量太不可思议了。
森明诚深吸一口气,闭眼沉静了一会。
心境使然,他随口吟了一首小诗:“蝉噪高枝晓梦长,琼英飞处满襟香;此身已在清凉界……”忽见她吃得专心致志,万事不关心的样子,不禁笑道:“灵叽,下一句怎么说呢?”
“啊,是我们初中学过的?”
“当然。”他微微一笑,并不说是自己临时瞎编的。
灵照就在记忆里找一找,没找着,就凭语感瞎蒙了一个:“呃,此身已在清凉界......那个,莫问前尘几度霜?”
森明诚想拍案叫绝。此身已在清凉界,莫问前尘几度霜……实在完美契了他的心,这分明是佛菩萨以慈悲慧语在度他啊。
他的眼睛悄然潮湿了。
对小朋友的好奇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灵灵啊,我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家,自称是开悟的小虫虫?”
“有吗?”
“你说,开悟的小虫虫是不会羡慕龙的。”
“确实像我说的话。”灵照心不在焉,往嘴里丢一粒花蕊。
“你知道什么叫开悟么?”森明诚望着她笑问。
“不知道啊。”灵照懵懵懂懂,呆萌呆萌,“我经常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巴一张,话就自己跑出去了。”
“那你还真可能是开悟了。”他一笑,语气缓缓地说,“悟道者见过宇宙的实相,智慧是不需造作的,会带着证量自然流露。这跟聪明不聪明无关。舅舅嘛,虽然勉强也算个聪明人,可是跟灵灵比起来,是不及你万分之一的。”
灵照没啥表情。她的心对诋毁和赞誉都免疫,被夸成这样也没啥感觉。
“舅舅吃了槐花,嘴巴就抹了槐花蜜了吧。”
“哈哈.....”明诚说,“那你就告诉舅舅一句实话,你见过实相了吗?”
“还真见过。”她轻飘飘地说。声音稚嫩。
“哦,什么时候?”
“八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