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桂珍感慨万千,都有些热泪盈眶了。她的儿子就是好强,一身的铜筋铁骨。他怕姐姐们在家里难做,从不肯接受她们的资助。
还没正式成年他就把家挑起来了。
还养了她的老。
杨桂珍吸了吸鼻子。这样的儿子就是妈妈的大山啊,靠得住。还有啥不满的?活了一世,晚年修到这样一个儿。
说真的,十里八乡挑不出一个比她有福气的老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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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锐今天下到江底帮人打捞东西了。沧江的水凶,这会儿又在潮期,码头上的老把式们都不敢潜下去。
唯独他吃了雷公屙火闪,胆大包天地说:“我来。”
谈妥了价,一下午黑浪里潜蛟。一票挣足了母子俩一个月的开销。过瘾是真过瘾的……不枉他少年意气。
可是,今天有一件事上不大得劲。
中午饭后,体感就一直怪怪的。皮肤涨得特别难受,好像里头充满了气似的。下江后水压缓解了涨感,但是一上岸,怪异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了。
光是瞅体表也没啥异样。他这人打小皮实,从来就没过敏这些事。连青春痘都没长过。今天不知惹着啥瘟神了。
石锐决定彻底无视之。这一下午的水下作业几乎耗光了血槽,累得新闻都刷不动了。干脆熄了灯睡觉。
一觉睡到大半夜,他被身上的怪异感弄醒了。下意识向胳膊上摸一把,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一拍灯,他瞬间睡意全无。眼里精光乍射:这是什么?胳膊上长东西了……是几粒鲜嫩滑溜的小蘑菇?!
石锐足足愣了三十秒没动。脑速飙到极致,也没能搜到匹配的知识储备。破天荒就没这样的怪事。
人的身上会长蘑菇?活见鬼了。
他瞪眼死盯了一会儿,伸手“啵”的一下揪了一朵。像被鱼嘬了一口似的,有点轻微的疼。
然而,拿在手里竟是真的蘑菇,肥嫩多汁,捻一捻有新鲜的浆液。
石锐几乎当场死机。
它的样子就像一粒小草莓糖。雪白的杆儿,嫩红的伞伞。童话一般鲜艳的色泽。他呆滞地尝了一口,百分百蘑菇的口感。
是幻觉吗?村里常流传一些花妖山魅的怪谈。动不动就有人胡编海吹一些逆天怪事。以前听一听就罢了,从来没当过真。
没想到这一回自己亲身体验到了“聊斋”。石锐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这时的他根本不记得小外甥女提醒过的“魔法攻击”了。事实上,关于那句话的记忆已被神通广大的魔能抹去了。所以,他只能纳闷到无以复加。
胳膊上咋会长出蘑菇的?孢子在哪,菌丝在哪?难不成下江时感染了非典型真菌?
可是,涨痒的感觉下水前就有了……
了不得,又出了一茬子。品种五彩斑斓,还挺有多样性的:水墨色的青头菌,红黑的牛肝菌,雪白和鲜黄的奶浆菇……各色各式的都有。
有些他认识,有一些他不认识。
石锐七窍生烟地愣一会,不信邪地揪了起来。啵,啵,一粒接一粒排在了书桌上。个个光滑肥厚,鲜嫩欲滴。这一粒像旺仔馒头,那一朵像老婆饼,也有橙色珊瑚状的刷把菌;有像铜锣烧的。有像松饼的。
鹅蛋菌像个顶着橙色蘑菇头、穿白色汉服的小女娃。掰一块放嘴里,比山里腐叶上长的还有山味儿。
拍一拍,还会发出类似拍面包的闷响。
石锐觉得肯定是在做梦。不把这些菇采完梦是不会醒的。他干脆在桌边坐定了,正儿八经揪了起来。
左臂揪完了,右臂上又“破土”了.......
大半夜的赶海捡贝壳似的。满目琳琅,忙得手停不下来。
倒也怪好玩的。
采上一会儿又感觉很渴。
他想忍住不喝,却总忍不住。好像体内有海量的菌丝在跟他要水。有时,他突发奇想往水里兑些风油精,或是胡椒粉,下一茬就会冒出一茬毒蘑菇来。
一切都诡异到极点。要疯了。
石锐硬是一声没吭。一个人杀气腾腾又极富耐心地跟蘑菇撕战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