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琼刚一到家,妈妈张红凤就问了件事:“芳琼啊,你昨天换下的旧书包,妈今早给你洗的嘛……没想到……”
“啊,怎么啦?”
“夹层里咋有两千八百块?”
“啊……”
“钱哪来的,没花完的零花钱?你怎么省这么多?”
芳琼意识到这是啥钱时,整个人傻了,几乎七窍冒烟。她今早发现班费不见了,把旧书包里外每一个线头都捋了好几遍,咋又在夹层里冒了出来?
怎么可能呢?除非她当时瞎了。芳琼的一颗心像受惊的小鹿乱跳乱撞,脸上充了不止一升的血。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闹到这地步,竟然来了个巨大的急拐弯。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啊。太可怕,太可怕了。
芳琼浑身都麻了。冷汗和热汗从八万四千个毛孔往外漏,整个人发了涝灾似的。红凤瞅女儿神色不对,“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事。”
“肯定有事,你告诉妈。说,必须说!”
芳琼犹豫一会,把事情简单跟妈说了一通。红凤的决断力是惊人的。当即吩咐她:“钱给妈妈。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谁都不要说。”
“可是,这不就真的冤枉了沈韵秋?”
红凤小声斥责,嘴皮子翻得飞快:“傻妞,谁冤枉她了?是那个匿名举报的人在冤枉她!你搁这儿良心作痛,是不是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芳琼想想也是,事情已经成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惊动了校长、主任、所有同学,这时自己万万不能把锅接过来背的。太重了,背不动。
冤枉就冤枉了吧,老师都给她道过歉了。
也不欠自己一个道歉。
秦雨欣蹦蹦跳跳地路过,停下来问:“芳琼你咋了,怎么神不守舍的呀?”
红凤无比机灵地把钱往兜里一揣,语气自然地说:“哟,雨欣也放学啦?”
雨欣弯着一双笑眼,乖巧地说:“阿姨好,晚饭做好了吧?”
“做好啰。在我家吃晚饭啊?”
“不了,我回家去了。”
“雨欣这娃越长越登样了。”
“......”
芳琼心乱如麻。不过,她到底是个能扛事儿的孩子。心理素质相当过硬。趁妈妈和雨欣胡侃的当口,已经把心态彻底稳住了。
她跟没事人儿一样,对雨欣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雨欣也灿烂地笑了起来。挥手说:“芳琼再见,明天写完作业来找你玩。”
她永远乖巧,识趣,是一副合格小跟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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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秋去找小灵子时,她还没到家。
只好又失落地离开了。
夏天昼长。六点半了,能见度还顽强地在线。韵秋像一只迷路的孤魂,飘向偏僻处的河边看水去了。
夕阳下的鸭嘴滩蛮怪诞的。河面铺满了银红的光,碧绿的影。水色饱和而深浓,瞧着却给人一种寒心的感觉。
她的影子好单薄啊。小小的一团,缀在身子的左边。影子只有形,没有体。它是一种多么虚无的东西。
韵秋拿着小树棍在影子上随手划拉着。
那一团虚无不痛不痒,任由她无心地刻画。等到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画了一地的星星。
韵秋的泪又落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当一颗星星吧。是啊,应该训练自己像星星一样活着。
我不必别人懂我,我懂别人就够了。
也不必这世界怎样地爱我。因为无论如何,终有一天我会在自己的星空放光的。
这是小灵子说的话。被她拿来当座右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