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一鞭子甩到牛身上,赶牛走快一点。那头牛埋着屁股不肯走,还屈着前膝往下跪,泪涟涟地朝主人点头。
严格地说那不是点头。是磕头求饶。
它鼻孔里发出一种哀鸣,听着非常扎心。爱逗笑的村民都觉得有点不忍了。
沛泉养它十年,从来这家伙耐苦耐劳挨打挨骂,是一头沉默、温顺的好牛。从不给人添麻烦。就连饿了也不会叫,只是把胃里的隔夜草反到嘴里嚼一嚼。
这样的惨叫是前所未有的。好像用灵魂在喊冤呢。沛泉听得头皮有点麻。鞭子握在手上不大甩得下去。
这时,灵照的小爪子在书包里挖呀挖,挖出一块金符来:“三伯,这个给牛赎身,你拿去买肉吃吧。”
几个村民眼睛瞪大了。心想这呆头还真呆到家了。别人逗她的话也当真。
沛泉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珠在她和金符之间溜了几个来回:“这可是你爸花五千给你打的,还跑去山上庙里请人开光,你舍得把这个给三伯?”
“舍得。”夏天戴在脖子里啰唣得很,她一直扔在书包里,根本不想戴。
老狒狒吓唬这呆娃:“你爸要是你发现丢了符,会揍得你屁股肿。”
灵照无所谓:“没事,揍一揍更健康。”
村民笑得合不拢嘴:“四勇有福气啊,生了一个送财童子。沛泉,你还不快收了侄女的孝敬?”
韵秋讨厌死他们的表情了。她宁愿和闺蜜一起做呆子,也不要成为他们一样的聪明人。她一股热血上头,也把脖子上的小小佛像解了下来。“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也给三伯买肉吃!”
沛泉来不及拒绝,带着女娃体温的金子已落入他的掌心。两块金明晃晃的亮闪了他的眼。沛泉被这两个憨瓜弄得一脸呆滞。
心情怪复杂的。
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再逗一逗俩呆娃,又觉得索然无味。
沛泉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也曾这样为一条狗挺身而出,可是满地打滚哭号,也没能阻止老爹秦大力将它杀了送年礼。
他的童年是在那一刻死掉的。之后就飞快地学会了杀鸡宰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眉头不带皱一下儿的。甚至还敢给羊羔剥皮。
家里逢年过节要吃肉了,都是派他下手的。
老爹欣慰地说:“咱三娃长大了,像个男人了。”
他忘了自己是咋长出冰冷兽心的。变得嗜血,易怒,又狡猾。
可是这一刻,他的躯壳里有啥东西松动了。一种纯粹的柔软掠过了他。这种感受,即便是在女人身上也不曾得到过。
沛泉的眼睛忽然发酸。
他夸张地大笑起来。然后豪迈地把金符和佛像往她俩手里一揣,“要死了,瞧你俩小鬼无理取闹,把三伯弄得没主意了。都拿回去吧,三伯可不差这点钱哦!”
他亲热地拍一拍牛的脑袋:“行了老伙计别哭了,咱回家吧!以后给你养老,让你寿终正寝!”
韵秋高兴得双脚跳:“太好了,不卖啰!牛你快别哭啦,不用拉你去宰啦!”
灵照也很高兴,可她不至于双脚跳。她摸一摸那头Q版的纸片牛,安抚道:“你别哭啦。你现在应该笑。你笑一个看看?”
牛没笑,村民们却笑了。
牛停止了磕头,从跪的姿势中颤巍巍地站起来。灵照随手扶了一把。
这一扶不要紧,她发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事实:在滤镜模式下,动物不仅形态降维成了纸片,重量也和纸片一样了。
对别人而言,这头牛或许有实打实几百斤的吨位。
对她来说,竟然只有几克。
魔法产生了离谱的次效应,让她卡到了乱码的bug。灵照一不当心没控住力道,轻松地把这头纸牛拿了起来。
——整个儿举在了半空。
除了韵秋没反应过来,其余几人无不吓得倒吸凉气,张嘴傻眼了。沛泉失声惊叫。牛“哞哞”挣扎,有生之年没尝过如此可怕的失重感。
灵照赶紧把牛轻放在地。面不改色,若无其事。韵秋困惑地问她:“刚才好像哪里不太对。是我脑子秀逗了吗?”
“你没秀逗,我一不小心把牛举起来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呀!”韵秋自动地否定了,灵子一个糯叽叽的小团子怎么能举起一头牛呢?一定是自己太激动产生了错觉。
她拉着小闺蜜的手,蹦跳着离开了。
救了牛的一条命,两个人都很高兴。回家的路正能量满满的。
而几个大人留在原地,世界观都碎了……
“我没看错吧,刚才呆娃当真把牛举起来了?”老狒狒一脸疑惑,无法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