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空间比她预想中大得多——是一个由数个透明隔间组成的监区,每一个隔间都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状屏障包裹着,屏障表面有浅蓝色的能量纹路在缓慢流动。
叶玉站在监区入口处,看清了隔间里的东西。
离她最近的隔间里关着一个穿灰蓝色病号服的人——她不确定那还能不能称为人。
那人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灰色鳞片,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肘,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蹲在隔间角落,用一种非人的姿态蜷缩着,膝盖抵住下巴,指节粗大的手指正在反复抠挖地面上的瓷砖缝隙。
旁边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文字:待转交协议,原属辖区:川西水系。
隔间的屏障在他手指触碰到的地方荡开极浅的涟漪,像水面的波纹碰到了岸。
再往里走,隔间里的生物形态更多样。
叶玉经过一个隔间时,里面一团蜷缩的黑影忽然舒展开来——那是一整幅展开的黑色羽毛,翅展几乎贴到了屏障内壁,羽毛边缘泛着幽蓝色的暗光。黑影没有抬头,只是从翅羽间隙里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瞳仁是竖着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它的目光在叶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叶玉认出了那种瞳孔结构。在一些古籍记载中,某些夜行类妖鬼的视觉结构就是这样的。她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也不确定被抓的原因是什么——监控屏上没有显示罪名,只显示了几行编码和待评估的字样。
旁边隔间里,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太太正背对着屏障坐着,头顶露出的不是头发,是一簇细长的、正在缓慢摆动的植物触须。触须顶端带着极小的叶片,在冷白灯光下微微卷曲,像在感知什么。她没有回头,但叶玉经过时,她的脊背明显绷直了一瞬。
还有一只被单独隔开的,体型比周围几个都小,缩在隔间最深处,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旧报纸。它的外形勉强维持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像刚刚褪完壳还没有完全硬化的昆虫。它的手抓着报纸边缘,指节异常细长,关节处的弯折方向与人类不同。叶玉经过时,它慢慢抬起头,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瞳孔占据整个眼眶,像两颗被水泡透的石子。
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她怀里的渔灯又烫了一度。
引导员停在一扇玻璃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叶女士,请在此稍候。会议室正在准备。”
玻璃门打开后是一个过渡间,比监区暖和,但比普通房间冷。裘云在叶玉身后小声说:“那些人——”
她看了一眼被屏障隔开的监区方向,上面挂着很多摄像头,她立刻闭上了嘴。
申工夺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在一页空白页上快速画了监区的俯视草图,标注了隔间数目和屏障分布。白欢阳站在靠门的位置,文件还抱在手里,但指尖压在页缘上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叶玉在过渡间里站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渔灯里的黄光正以一种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搏动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唤醒了。那股温热从灯罩里渗出来,透过布料贴在她小臂内侧,温度不高但持续。
今早电话中所谓的“调查”,还有“如果不配合可能影响后续”,灵力墙,她刚刚看到的那些妖鬼,还有那些与现代科技相结合的关押妖鬼的阵法——叶玉当然不会傻到认为这些人是在向她展示善意。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
引导员没有阻止。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说了句“五分钟”。
洗手间不大,灯光明亮,地面是白色的瓷砖,映着冷白的光。叶玉反锁了门,将灵体探入储物戒,渔灯灯罩里的黄光正在缓慢地流动着——像被搅动过的热水,从中心向边缘循环。
她打开灯罩,把指尖探进去。
光团中的情感风暴远比从外部看到的更为猛烈,一块有一块带着浓烈喜怒哀乐的灵魂碎片从叶玉灵体内穿出穿入,叶玉穿行在这浓稠的金色光海中,像一只误入深海的淡水鱼,几乎要被高压挤压成片。
毕竟,如果执念不够深重,他们早就在晚红的吞噬中消散了,只有足够强烈,足够浓稠,才能在强于自身数千数万倍的力量下保留下来。
原本平静的灵魂碎片不知为何突然相互排斥起来,他们尖啸着,推嚷着,想要推开这些与自己相异的陌生人,和自己的其他碎片结合,但其他的碎片早已经消失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另一片自己。
有什么东西诱使了他们的暴乱,如果不加以阻止,这些碎片只会在混乱地碰撞中彼此消耗,直至彻底消失!
就在此时,厕所门口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叶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叶玉猛地从渔灯中抽身,稳住自己被执念碰撞地有些混乱的心神,故作平静地答道:“不需要。”
她只有五分钟,过了时限,叶玉毫不怀疑外面的人会直接拿钥匙打开门闯进来。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钻进渔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