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还是法力,或者别的什么。
她不在乎了。
所有声音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眼前猎物恐惧到极致、从牙缝里挤出的类似求饶的喘息声。
这种声音焰听过太多次,在漫长的妖生岁月里,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把妖魂逼迫到发出这种声音,然后将它们杀死。更多时候,那些猎物没有发出声音的机会。
她会为言枉清除威胁、障碍,她不要她受伤害,她杀死人类不费吹灰之力……
像捏死一只飞虫一样,杀死她。
花妖的手指触碰到陈融的皮肤,再多一刻,法力便会以最原始的方式撑入人类的经脉,连血肉都会被融化,她将死亡得无影无踪。
陈融已经完全僵住了,连颤抖都已经停止,如同一块灰白的木块,被焰攥紧。她仿佛已经被眼前的凶兽吞入口腔,只等对方合拢牙关,将她嚼碎,尸骨无存。
“——焰!”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焰的背后传来。
焰浑身一震,她下意识抑止了法力的传输,陈融同时也逃脱过爆体而亡的命运。
当然不是她突然心软,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像是害怕言枉发现她杀人的场景。
她的手仍卡在陈融的脖子上,焰静默地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着她。
言枉喘着气,脸却泛白,她攥紧拳头,和焰对视:
“你干什么?”
焰被她的眼神刺痛了,她皱了皱眉:
“你在生气?”
“……”言枉脸上挂起她惯用的完美无缺的笑容,“没有。”
她当然在生气。
对焰的举动、意图生气,更气……
自己居然真有这么天真,居然真有那么几刻相信了——
眼前的妖怪,已经有了人性。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言枉想。
她永远不会做出改变。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冷静地崩塌,言枉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笑着问:
“她怎么惹你了,老板?”
焰被言枉脸上的笑刺得更痛,她有些恼火地收紧手,陈融已经在她手里晕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
言枉轻笑一声,但听上去更像冷笑:
“怎么了?您要杀她,那她肯定惹你了啊?还是您就是闲着无聊,想杀个人玩?想把人类的脖子当成你杀过的那些妖魂一样随便折断?”
这基本上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言枉手指的骨节被捏得发白,但她仍没有动摇,微微弯起的圆眼睛和焰瞬也不瞬地对视着。
焰脸上的纹路生动地流淌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透出太多复杂的人类似的情绪,但焰把头转开了,看向手中被掐紧的人类:
“你觉得我要杀她,只有这两种理由?”
言枉沉默了,她用沉默代替肯定的回答。
“……”
焰跳动的心脏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晚风吹过,似乎也从她心中穿堂而过,焰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情绪,似乎有些像委屈,然而又比委屈多了更多愤怒、悲伤。她把手松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融死鱼一般摔在地上。
两人站在街上,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