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枉有低血糖,她在厨房放了个玻璃罐子,里面什么糖都有,她每天上班前从里面抓一把走。
……也就是说,骆焰升拿的还是她的糖。
言枉把刮干净的目又抹黑了。
她不客气地把三块糖全拿了回来,想了想,拆了一块放到嘴里,又拆了一块递到骆焰升唇边:“那个罐子是我的,下次要吃和我说一声,不问而取是为贼也。”
“哦,”骆焰升忽略了听不懂的最后一句话,指着言枉手里剩下的另一块,“我想吃两块。”
……言枉把糖给她。
看在她今天的壮举的份上,言枉不和她计较。
两人顺着楼梯向上走,楼梯两旁边挂着福利院的照片,言枉摩挲过熟悉的木头扶手,停在一张合照旁边。
骆焰升看向照片,镜片后的眼睛略微瞪大:“你?”
那是一张合照,边框的位置略有磨损,照片泛黄,一切表明着它在墙上已经挂了不短的岁月。照片上有三四个大人,最中间的大人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小孩有些不敢看镜头,只露了半张侧脸,几个大人都在看她,脸上洋溢着笑。
那小孩俨然正是缩小版的言枉。
言枉只看了照片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攥着扶手的手上浮现出鲜明的骨节。
她加快脚步继续向上走,骆焰升愣了下,赶上去喊她:“言枉?”
一口气走到四楼,言枉才停下脚步,快步上楼的运动量对她来说有些过大,别在耳后的发丝散落脸旁,言枉呼吸稍快地喘着气。骆焰升跟上来,犹豫着捏了下言枉的手腕:
“怎么了?”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凡人就变得怪怪的,骆焰升身体也也像郁结了一股叹不出的气。
很……难受。
言枉看她,圆润的、漂亮的、小鹿似的黑眼睛里又真真切切地蕴起一圈水,薄得有些锋利的下唇被她咬在嘴里,泛白。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水便没有了,只是总也挂不起平常刻在脸上的那种笑意。言枉转过脸,瞥见走廊尽头的熟悉身影,把手腕从骆焰升的食指和拇指间抽走:
“你在这等我一会。”
骆焰升张了张嘴,食指和拇指轻轻地碾了一下:
“……嗯。”
这层没什么人,骆焰升看着言枉走过去,等了两三分钟,再看着言枉走回来。她的眉头攥得紧紧的,表情比离开之前更沉。
“走吧,”她的声音向下走,“回家。”
骆焰升身体里的那股气在持续膨胀。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言枉下了楼,走出福利院,上了公交车。到市里要换乘地铁的时候,言枉看了眼路边的饭店,想起来:“对了。”
她指了下街对面的购物中心:“我请你吃顿饭?就当你前几天我发烧给我端茶倒水的报酬。”
骆焰升没说话,言枉下意识地向她笑:“小骆?”
不要笑。
也……也不要哭。
和我说,告诉我,我想知道。
想知道你。
那些气体把骆焰升点燃了,她的心脏“唰”地被裹在火焰之中,浓烟变成不成句的词语,翻滚着,骆焰升想把它们吐出来。
又因为急切,什么也说不出,骆焰升二十四年的妖生第一次产生呕吐的欲望。她脸色变了变,一只手捂住嘴,弓起身体。
言枉吓了一下,伸手拍上骆焰升的背:“不是吧,我病完就轮到你病啊?”
不是,不是。
骆焰升摇头,她依然想吐,但又想说话,火舌舔舐她那棵木头心,火苗升腾,像是在呼吸。一只手捏住她的鼻梁,温热柔软,言枉脸上有些担忧:“慢点,要不要我去给你买杯水?”
不用。
骆焰升慢慢地把捂在嘴上的手放下,她的嗓音有点哑:
“不用。走吧,我们吃饭去。”
言枉把手移开,看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哪里不一样了。言枉犹豫着问:“没事吗?”
火焰停止燃烧,骆焰升转向言枉,眉眼低垂,以一种近乎仰视的角度去看言枉。
“有事。”
她的视线扫过言枉的脸。
好奇怪。
睫毛纤长鼻梁挺翘,眼睛也漂亮,眼黑比眼白更多,让她看起来像、像小动物,遮挡脸侧的发丝旁若隐若现地露出莹白的耳垂,骆焰升的口腔里无端地干燥。
她伸出手,眼睛盯住言枉薄而精巧粉嫩的唇瓣,轻声开口:
“但是,我想先吃饭。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