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快要走到尽头，夏末的风已经少了几分灼人，吹进艺术楼的窗户，带着一点淡淡的、将凉未凉的气息。

戏剧社的教室里，还堆着没收拾完的剧本、角色卡、道具草图，空气中还留着前些天排练时的唱腔余韵。

桑娅站在桌子前面，往日里总是亮堂堂、爽朗朗的眼睛，此刻却垂了下来，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我要退社了。”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许予宁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桑娅，心一下子空了一块。

从最开始古镇偶遇、邀请她写剧本，到一次次排练、跑传承基地、磨白字戏的唱腔，桑娅一直是那个最热闹、最撑得住场子的人。

她一走，导演的位置就空了。

“高三……学校不让我们再留社团了。”桑娅咬了咬下唇，把手里厚厚一叠导演笔记轻轻放在桌上，“我本来想陪你们把这出戏演完，去省里比赛的。”

许予宁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还没完全排完的剧本。

三部白字戏剧目的片段，她们才认认真真磨完《铡美案》一段，剩下还有那么多幕、那么多唱段、那么多舞台调度，距离比赛，只剩下一个月。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落叶的轻响，许予宁鼻尖微微发酸，握着剧本的指尖轻轻收紧。从古镇上那句真诚的邀请，到无数个一起磨剧本、练身段的午后，桑娅永远是最热闹的那一个，像小太阳一样撑着整个剧组，虽然她早已想过桑娅会在这个时间段退出，可是真来了，她还是感到不舍。

她们才刚把《铡美案》的高潮段磨得有模有样，才刚从白字戏传承基地带回老艺人的指点，才刚把整部剧的骨架搭得稳稳当当，距离省级非遗剧本大赛，只剩下短短一个月。

导演一走，舞台调度、演员统筹、幕间衔接，一下子全都没了主心骨。

桑娅看着满桌的剧本和道具草图，也红了眼眶，伸手把那本写满批注的导演笔记往前推了推，声音哑哑的：“笔记我都整理好了，哪一幕要走什么台步，哪一段要卡什么节奏，全都记在里面。我……我真的很想陪你们走到最后。”

许予宁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湿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上“白字戏”三个字，心里又酸又涩。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安稳又熟悉，像无数次在她不安、慌乱、无措时那样，无声地裹住她所有的情绪。许予宁侧头，撞进橙汐灵温柔沉静的眼眸里，海蓝色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稳稳的笃定。

“不会停的。”橙汐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戏不会停，我们也不会停。”

一直沉默的齐奕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本厚厚的导演笔记，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格外可靠：“舞台调度和道具统筹，我来。”

桑娅猛地抬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老师抱着一叠白字戏的传统曲谱走了进来，儒雅的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意：“唱腔和身段，我来带。”

所有空缺，在这一刻，被稳稳地补上。

许予宁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底的酸涩化作坚定，看向桑娅，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清晰：“学姐，你安心备战高考。剩下的路，我们替你走下去。你的笔记，你的期待，我们都会好好守住。”

“等我们拿到结果，就去告诉你。”

桑娅捂着嘴，用力点头，眼泪砸在笔记本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不是难过的泪，是不舍，是牵挂，也是放心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