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发苦的黑烟在擂台上翻卷个不停,前一股还没散开,后一股又压了上来,层层叠叠地把台上的人影裹得只剩几道模模糊糊的轮廓,连擂台边缘都快分不清了。
阿金死死屏着气,胸口被憋得一阵阵发紧。
他竖起耳朵去听,平时比赛都喊得声嘶力竭的加油助威今天却听不见了,耳中只有阿铜挥锤时带起的呼呼风声,还有自己这边一声沉过一声的粗重呼吸。
他试着从这些声音里分辨出对手的脚步,不知是烟太浓、太厚,把整个擂台都捂住了,还是对方真的没动,半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越听越静,越静越慌,阿金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虚,掌心都沁出了汗。
“咚——”的一声突然在脚边炸开,又沉又闷,像有什么硬物砸在了脚下的木板上。
阿铁和阿金条件反射地齐齐低头,只见一块板砖正翻倒在脚边,就这么躺在两人眼皮底下。
还不等两人多看,面前的烟幕里忽然火光一闪,亮得刺眼。
赋雪甩出一枚狐火,那火光破开浓烟,从两人低头间露出的那条窄缝里极快地擦过,拖着一道灼热的气流,直奔阿铜后颈而去。
“阿铜!”
阿金察觉到那股热浪逼近,一把抓住阿铜的肩膀猛力往旁一拽,狐火擦着阿铜的衣领飞了过去,火星子把领子上那点儿勾丝的线头都燎成了灰。
阿铜被这一下惊出一身冷汗,后颈凉飕飕的,手里两柄重锤却不敢有半分停歇,生怕慢了半拍就露出空当。
就在这时,那块原本躺在地上的板砖骤然飞起,直直拍向阿铁的后脑勺。
阿铁感觉到一阵风从背后袭来,本能侧身一让,那砖头带着一股风声掠过他耳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阿金臂上。
阿金臂上吃痛,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抡起拳头就朝砖头飞来的方向砸过去。
这一拳使足了劲,却只砸中了空气,里面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五人就这样不断周旋试探,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烟雾越来越淡,烟符的效果快要彻底消失了。
“再撑一会儿。等烟雾散了,咱们就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阿铁看着逐渐变淡的烟雾,低声对兄弟们说道。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赋雪耳朵里。她心里“咯噔”一下。
白昭恒已经下场了。小云那边直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估计早就被打下去了。师父的战斗力堪忧。
眼下的局面再明白不过——她就是队里唯一的希望,再不能退,也不能乱。
赋雪把匕首往腰后一别,深吸一口气,双掌虚合,灵力在掌心凝成一团银灰的光。
烟雾越来越淡,正在逐渐从浓稠呛人的黑色变回草药燃烧的灰白色,搞不定人还能缴械。
方娴的板砖仍时不时从烟雾里飞出,忽左忽右地砸向阿金几人,嘲讽“没打着”的声音更是恼人,逼得他们不停侧身抵挡,注意力被搅得七零八落。
就是现在!
赋雪深吸一口气,身形凭空一晃,空间法术带着她直接出现在阿铜侧方,一把抓住一支锤柄,就要再次发动空间法术把阿铜连人带锤丢下去。
“呼——”
那锤子挥动的惯性竟硬生生带着赋雪的手腕转了一圈,她整个人都被这股蛮力带得踉跄了一下。
阿铜惊觉身侧有人,脸色骤变,双锤本能横扫,赋雪还没来得及发动法术,只觉得耳边风声一紧,整个人被那股蛮力甩得脚不沾地,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台角飞出去。
阿金和阿铁的反应快得出奇,两双拳头一左一右,照着赋雪的落点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砸上,赋雪就算不被打下台,也得趴在地上了。
赋雪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正要再次发动空间法术。几道青影“唰”地从天而降,一根藤蔓缠上她的腰,另一根顺势托住了后背,那力道有些温柔,却又猛地把她拉到了半空。
阿金他们四个都是裂金部落的,不会使藤蔓,师父是个法术白痴,那这是……
“小云!”
赋云被七八根青郁郁的粗藤从腰间、后背、腋下撑了起来,密密匝匝的藤蔓像一层活的水草裹着他。
剩下的几根则从他身下探出去,末梢撑在台面边缘和立柱上,随着他操控一屈一伸,竟撑着他的身体在半空“走”了一步。
那模样,活像一只巨型八爪鱼,正在海底迈着腿慢慢移动。
赋云被赋雪一声喊吓得差点松了藤蔓,两人在半空中一抖,那几根撑在台边的藤蔓跟着晃了两晃,惊得看台上的观众也是一阵惊呼。
“姐——别喊!”
赋云用极小的气声喊道。
赋雪看着他,愣了两息才回过神来。
她方才还以为他早被打下去了,谁能想到他不但没下去,还悄默声地挂在半空,把自己活生生绑成了一只会跑的藤蔓怪。
怪不得观众席上安静得像一个人都没有了!要是她平时吃的白菜长腿跑路了,她也不敢吱声啊!
赋雪稳了稳心神,不得不说高处视野确实好,虽然还是看不见人,但是每个人动作带起的烟雾扰动比地面清楚许多。
她眯着眼睛往下扫了一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压低声音对赋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