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尘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

连续几天，他脸上都挂着收不住的笑容，走路带风，连处理最繁琐的报表都哼着小调。

公司里的人都私下议论，许少爷这是中了什么头彩？只有张泽明这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看着许星尘“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再结合他最近回复信息的速度堪比蜗牛爬，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少爷！晚上老地方，八点！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被冷落了几天的张泽明再也忍不下去，一个电话轰过去，语气是少有的凶狠。

电话那头，许星尘的声音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啊？晚上啊？我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炫耀，“……要跟楚总讨论一个项目细节，晚点……”

“讨论个屁！” 张泽明忍无可忍地咆哮，“许星尘！你丫重色轻友也要有个限度！这都第几次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朋友吗？！今晚！必须！见！面！不然我杀去你家把你从楚倚青床上薅下来！” 吼完，啪地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半，“迷途”酒吧角落的卡座。

张泽明看着姗姗来迟但依旧红光满面的许星尘，没好气地把一杯冰啤酒推到他面前：“喝！今晚不把你灌趴下，我张字倒着写！”

许星尘笑嘻嘻地坐下，眉眼都带着笑意，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刺激得他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哎呀，火气这么大干嘛？我这不是来了嘛！”

“来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张泽明指着表，“说八点，八点半才到！路上被外星人绑架了？”

“嘿嘿，” 许星尘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真不能怪我……楚总他……他非要送我，路上又堵车……”

他眼神飘忽，显然又沉浸在刚才车里的甜蜜氛围里了。

张泽明看着他这副完全陷进去的傻样，翻了个白眼，心里隐隐的担忧却更重了。

他灌了口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张泽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表情是少有的严肃：“阿尘，你……真就那么喜欢楚倚青？”

许星尘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喜欢！特别喜欢！泽明，你不知道他……他其实一点都不像外面传的那么冷，他……”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最好的兄弟分享楚倚青的好，那些只有他见过的温柔、纵容，甚至是带着点笨拙的关心。

“停停停！” 张泽明听了一会儿，赶紧打断他即将开始的“炫夫”长篇大论，眉头拧紧，“我知道他现在对你好，你陷得深。但是阿尘，”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许星尘，“你清醒一点！他是楚倚青！楚家的楚倚青！楚家是什么地方？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冰窟窿，里面的人，心都是铁打的！算计利益比呼吸还自然！”

许星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反驳：“……楚总他不一样的……”

“不一样？” 张泽明夸张的瞪大眼睛，恨铁不成钢，“他现在是对你有新鲜感，觉得你有趣，所以愿意花点心思。可新鲜感能维持多久？楚家那种地方长大的，骨子里流的都是冰水！他爷爷楚彦是什么人物你不知道吗？之前那件事闹得那么大，楚彦可是把亲儿子都能当废棋的主！楚倚青能例外？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他现在宠着你，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许家少爷的身份有利用价值？或者只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张泽明的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许星尘被甜蜜包裹的心。

他当然知道楚家的名声，知道楚彦的铁腕无情。

和楚倚青在一起后，他刻意不去想这些，只想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里。

许星尘当然也曾想过楚倚青的目的。

那么冷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就看中了他？

但他太喜欢楚倚青了，喜欢到可以暂时屏蔽掉那些冰冷的现实，只相信眼前这个会吻他、会纵容他、会叫他“男朋友”的人。

说是相信，倒不如说是自己骗自己。

“别说了……” 许星尘有些烦躁地打断张泽明，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那丝被勾起，不愿面对的寒意。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糊弄过去，“哎呀，你想太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好着呢！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强行碰了一下张泽明的杯子，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起的不安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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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接下来的几天，许星尘敏锐地察觉到，楚倚青似乎有些不对劲。

以前萦绕在楚倚青身上，只对他才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了。

他依旧会来公司，依旧会处理工作，偶尔在只有两人时，也会回应许星尘的靠近。但许星尘能感觉到楚倚青的心不在焉。

有时是在办公室，许星尘像往常一样溜进去送文件，故意磨蹭着想多待一会儿。

楚倚青虽然没赶他走，但目光常常会落在文件上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眉心蹙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许星尘充满期待的注视毫无反应。

有时是在下班后，许星尘蹭楚倚青的车回家。车厢里不再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暖融暧昧，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楚倚青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得比平时更紧，眼神深不见底，像在思考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

许星尘试着说些轻松的话题，楚倚青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干脆没有回应。

许星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本质上很敏感，张泽明那些刺耳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响。

这天傍晚，在楚倚青的顶层公寓。

许星尘窝在沙发里，楚倚青坐在旁边看一份文件，但许星尘能感觉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文件上。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许星尘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平板，小心翼翼地挪到楚倚青身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口，声音带着撒娇意味和掩饰不住的担忧：“楚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感觉你……不太开心？”

他仰着脸，努力想从楚倚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到答案。

楚倚青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许星尘写满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审视，带着烦躁，甚至有一闪而过的疏离。

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了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没事。”

“真的吗？” 许星尘不信，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楚倚青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楚总，你跟我说说嘛？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

“许星尘。” 楚倚青突然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沉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抽回被许星尘扯住的袖子，动作算不上粗暴，却让人心猛地一沉。他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许星尘，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只剩下冰冷的距离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许星尘脸上的关切和笑容凝固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明明不是多刺耳难听的话，但委屈和难过还是瞬间涌上来，将他淹没。许星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楚倚青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他默默地低下头，收回手，蜷缩回沙发的角落，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咬住了下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

楚倚青余光捕捉到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脏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带来极其细微的陌生刺痛感。

这感觉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疲惫和烦躁淹没。

他烦躁地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向吧台倒酒。背对着许星尘，他握着冰凉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此时的楚倚青，自认对许星尘的感情，远未达到许星尘所期望的那种深度。

他承认许星尘很有趣，像一团温暖的光，照亮了他冰冷有序却乏味的世界。

他享受许星尘的依赖和热情，享受那份被需要和被取悦的感觉，甚至享受两人之间那种亲密、带着情欲色彩的互动。

但这只是一种新鲜感，一种占有欲，一种被挑战和征服欲满足后的愉悦。

“好感”？或许有。

但“爱”，远远谈不上。

他从未想过要和许星尘“过一辈子”这种沉重而充满束缚的命题。

在楚倚青的世界里，感情是奢侈品，更是潜在的弱点。

爷爷的寿宴在即，楚子衿的虎视眈眈，家族内部无形的压力……这些冰冷而现实的东西，才是他需要优先考虑和应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