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以前他也不是没干过护工、陪诊员、挂号医托之类的活儿,只是后来觉得这些工作太耗费精气神,就很少再接单。
光付出体力不是问题,但医院里生老病死、人性善恶表现太过直观,看得人人自危,难免会让长时间待在里面的健康群体觉得压抑。
他庆幸那天没让伍泉栀留下来,步照自以为是地想,柯廉虽然看上去瘦弱,但骨头也不轻,加上骨折后一只手动起来不灵活,照顾他真不算一件轻松事,这些养尊处优的伍泉栀哪里能知道,她可受不了这个苦。
“转过去,我要给他脱衣服了。”步照拧帕子,通知伍泉栀。
伍泉栀见柯廉没什么反感的意思,就自觉转身,踱步去看了看隔壁床的老人。
步照给柯廉擦干净,嘿咻嘿咻去卫生间把水倒掉,回来跟伍泉栀找话题聊天:“这位老人家不是有儿子吗,怎么我每天来都看到他一个人在发呆?”
伍泉栀:“儿子?”
她和护工们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老人有家属探视,步照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就是你答应我和我去逛街,但是最后爽约那天,我赶到病房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男人推门出去,”步照回忆着比划了两下,“身高大概比我矮零点几厘米,长相比我差那么一点点,总体来说气质还算不错,那不是这老人家的儿子?或者侄子亲戚之类的?”
伍泉栀思考片刻,觉得步照可能是在说年淮。
“那不是。”她说。
不是家属,那是谁?
步照警惕起来。
一直装冰雕的柯廉也看向伍泉栀。
伍泉栀:“他是我朋友,我们是在网络社交平台上认识然后奔现的……”
很精炼熟悉的话术,所有人一听就想到两个字:网恋。
步照目眦欲裂:糟糕,亏他还自我脑补为两人开脱,这个伍泉栀,果然还是改不了乱交王老五!而且她现在不仅精神不在他这里了,躯体也不在了。
柯廉却突然低头笑了:栀栀还是那么有魅力,也许是他多虑了,一切都和当初在县城里的局面一样,这个步照虽然条件不错,但并不是特殊又唯一的存在。
……
护工休息好,扶柯廉去卫生间刷牙。
步照还在病房里幽怨地盯着伍泉栀,搞得伍泉栀无法记账,只能毫无意义地刷手机,中途注意力偏移,开始思考步照将年淮认错成隔壁床老人亲属的合理性在哪。
那天年淮送她来医院,穿的是正装,衣服喷了些香水,头上还做了发型,怎么看也不像探望病人的。
于是她抬头,问:“你为什么会因为一次碰面就觉得我朋友是病人家属啊,这几天你在的时候他应该也没来过吧。”
“谁说他没来过。”步照一听伍泉栀主动搭话,来劲了,怨气深重地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出来,“虽然他是没再进过病房,但我外出打水倒水上厕所时也常常看到他啊。”
伍泉栀眉心疑惑地缩了缩,医院的会议厅不在这层楼,年淮就算做宣讲,也不该常常被步照看见才对,是不是步照看错了?
步照却说:“我还特意问了护士站的人他叫什么,他是姓年吧?”
伍泉栀点头。
步照走到老人身边,指着床头的信息卡:“喏,这老人家也信年,这不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伍泉栀立马放下手机,起身凑到步照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查看。
——年择滕。
年淮。
两人确实是同一个姓,而且这不是很常见的姓氏。
伍泉栀突然想起来,年淮好像说过他父亲也在医院疗养这件事。
那么一切都只是巧合吗?还是……
“栀——”
没等伍泉栀继续深想,柯廉回来了,他一进病房看到的就是步照展开手臂、伍泉栀依偎在步照怀里的画面。
柯廉刚刚转危为安缓缓上升的心情霎时又跌落谷底。
柯廉发了个音节就闭上嘴,护工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接上他的气口对看过来的伍泉栀和步照说:“伍小妹,步帅哥,你们每天上班一定很辛苦,快回去休息吧,我先前打了个盹,晚上不需要再睡觉了,一个人守着小弟能行。”
伍泉栀跟步照一起下了电梯走到医院门口,说:“步照,谢谢你这些天照顾小廉。”
步照挠头:“你跟我客气什么。”
伍泉栀也没真客气,下一秒就拿出手机,看到网约车已到达提醒,说:“我走了。”
步照没反应过来:“啊?”
伍泉栀晚上回到自己的独居公寓,安逸地洗了个澡,正舒服趴在床上打算记一记账、整理一下已完成和未完成的工作清单。
突然有人发来私信:【你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