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直到今晚。

大烟馆。

那些被鸦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那些为了抽一口烟卖儿卖女的人，那些死在街边无人收尸的人——

他们的血，有一部分，流进了她的衣食住行里。

她这么多年，吃的穿的用的，那些安逸的生活，那些以为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安稳——

原来是用他们的命换的。

今欢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空。

很空。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只剩下一个壳。

之后的几天，日子照常过着。

今欢从小书房里出来了，照常吃饭，照常去看忱忱，照常给家里的人看病。

只是她的话变少了。

从前她会在饭桌上说几句，问问这个，问问那个。现在她只是安静地吃，吃完就起身离开。

从前她会抱着忱忱讲故事，教他认字，笑声能从院子里传出去。现在她还是抱他，还是教他，只是不笑了。

忱忱还小，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母亲抱得比以前紧了些，有时候抱着就不撒手，要抱很久很久。

弋沉星每天都会来看她。

他在书房门口站一会儿，轻轻敲两下门，问一句“吃饭了吗”，或者“忱忱想你了”。有时候她能听见，有时候听不见。听见了也不应，没听见也不问。

他就那样站着，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让人把书房里的书桌换了一张更舒服的，又添了一盏新灯，夜里不会那么暗。他还让人把书房的窗户修好，免得漏风。

今欢知道这些。她看见了，但不说话。

第十三天的时候，弋沉星开始闻到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那天他从军营回来，天色已晚。他路过小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空气里有极淡的血腥气。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在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对血腥味敏感得像猎犬一样，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今欢。”

里头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今欢，开开门。”

还是没有声音。

他的手按在门上，想推，又停住了。

血腥气还在，但很淡，淡到像是错觉。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他不敢想。

他站了很久，最后放下了手。

“早点休息。”他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子里全是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