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也生病了。
在悠泊好转之后。
苹果老板的喷雾并没有奏效。
也许奏效了。但寥湛不知道是它还是亚德莱特的含化糖治好了悠泊。
总之,在使用喷雾的当天晚上,悠泊并没有好转。
甚至脑袋更晕了。
同时,打喷嚏打得更剧烈了。
当晚,寥湛没有睡觉。
也没有吃饭——一整天了,都揪心地听着悠泊的喷嚏和咳嗽,什么也吃不下去。
然而,翌日,寥湛还是准时冲到苏尔娜敏山。
因为,当她用渡语绸向大家请假时,她们说,希望她还是出席一下,盯完今天的流程就可以休息一阵子。
因为,今天又是决定新的雨网阵如何搭建的日子。
下班时,寥湛感到整个脑袋都像被穗珠水浸泡过一样。
膨胀,酸楚。
亚德莱特捧着咖啡豆饮料走过寥湛的工位。
寥湛忽然想起来。
从前,每到春季,有那么一两天,亚德莱特也喷嚏不停。
似乎从未持续太久。
所以,寥湛也从未放在心上。
寥湛追上亚德莱特。
“三天了?那有点惨了。”
亚德莱特听完寥湛的描述,就伸手进衣袋。
“刚好我还剩下半盒子。每年春天我都用。就送给你们吧。”
寥湛不住地道谢。
为从前在心里悄悄责备亚德莱特不近人情而内疚。
亚德莱特只是不愿意说好听的话而已。
善良的事情,亚德莱特还在做。
那么,寥湛也应该学会。
不能只用是否说好听的话来界定一个人的性格。
“可以再买点团罗星果,熬水喝。”
亚德莱特追加了一句提醒。
“这样,含化糖的味道也会好一些。单吃的话还是太臭。和星轮花草根一样臭。”
寥湛就按照她嘱托的方式照顾悠泊。
第二天,悠泊醒来,已经神清气爽。
就是声音还有点沙哑。
而寥湛,无论如何也不想走出被窝。
实在是乏力。
而且,一会怕冷,一会又感到很热。
恒感症吗?
或者,恒感症的反面——敏感症?
悠泊坐在寥湛身边。
用冷水和热水交替着帮她擦身体。
寥湛望着窗外的天空。
既烦躁,又着急。
如果可以快点好转就好了……
为什么突然间又生病了?
或许因为照顾悠泊的那几天里太心急了。
心急,没有认真睡觉,甚至连饭都不吃了。
而春季本身就是容易生病的季节。
寥湛想,或许本该不那么心急。
许多人都有这种病症。
只不过,寥湛从前从未认真观察过其他人。
也不曾真正耐心、细致地体量其他人。
所以观察不到。
但凡她早一点关心亚德莱特,就会知道春季的咳嗽、喷嚏和眩晕是很常见的,也会懂得哪种药物更有效。
然而,此刻,寥湛仍止不住地心急。
急切地想要恢复健康,下床活动。
以前,生病时,总希望能快点好转。
因为生病会耽误她工作。
以及,耽误那些毫无目的的学习。
为什么不想耽误工作与学习?
因为唯有工作和学习带来的成功愿景,才能弥补她心中的失落感。
也唯有“努力”这个动作本身,可以掩盖她心中时时刻刻地痛苦。
但是,现在。
她既不追求巨大成功的愿景,也不再时时刻刻感到痛苦。
那,为什么还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好起来呢?
——因为她急切地想要去玩。
去做灯盏也好,去做饭也好。
甚至只是坐在天空下,望着云团流变。
有那么多快乐的事情可以做。
她却只能躺在这里。
躺在这里。
眩晕而乏力。
就像在坐过山车……
嗓子眼堵得难受。
腹部胀痛。
痛,而且冷。
真的很难受。
虽然不想吐。
但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真是太令人无力了……
不过。
躺着养病,是不是也可以变得很好玩?
寥湛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比如说,既然晕晕乎乎的,像在做过山车。
那不如就当自己真的在坐过山车。
而且是豪华版过山车。
整个床铺,软软的床铺。
都在跟着车厢上下摆荡。
过山车的轨道像云栈列车一样。
穿梭在宇宙星空之间。
宇宙星空……
寥湛回忆着飘浮山脉的雪松空间。
在那里,云途问她,如果雪松空间真的通往宇宙,那该怎么办。
寥湛想:
现在好了,她的过山车通往宇宙。
恢弘深邃的星空,她在其中漂流……
经脉通往星云的脉络。
星辰在她的皮肤上运转。
春来,每个星球的森林都向远处蔓延。
手腕的皮肤上开出花来。
寥湛感到幸福。
生病,确实也可以很有趣。
还有,既然肚子胀胀的。
就当自己刚刚吃下去一些美丽的星光野花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