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门板便开了,探出一个小童的脑袋:“请问,是淮掌事嘛?”
不知是出于畏葸,抑或是恐惧,还是第一次迎客,小童的声音明显的带了四分怯懦。
王二麻子直截了当地道:“正是,你家先生告知过我家掌事今日申时来取岛舆图。”
小童听之,面上的畏葸之色淡去了不少,遂是将门板给再打开了一些,侧过身体,让门外的人进去。
奈何,待王二麻子一脚踏入了门内,而小童准备带路之时,马车之中无声的飞出两位蓝衣客,他们猫似的溜至小童的背后,接着一人抡起了手刀将其打昏了过去,另一人将其装入了事先备好的麻袋之中。
劫人的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就于交睫之间完成。
“将他装上马车,然后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淮掌事话至中途,语调陡低,带了一丝阴骘、毒辣,“记住,小童要留活口。另外,务必当心身后潜伏的两个人,莫要跟他们硬碰硬。”
“明白,”其中一位蓝衣客幽声地道,“卑职绝对不会跟他们‘硬碰硬’的。”
远处的栓子与蒿子,他们见到了几位蓝衣客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府内拖来出来,将其装上了马车!
“麻袋里面是什么东西?”蒿子的声音发着抖,
穹顶之上的天色显得越发昏暗,猎猎的风打着颤儿,墨云垂势走低,仿若一层磨砂似的质感的拓印,眼看就要被将倾未倾的瀑雨冲刷一般。
栓子的面容犹似亦被雨水洗濯了一下,显得苍白无比,这一回轮到他沉不住气了:“麻袋里的东西好像是人!不成,我们现在不能坐以待毙!走!”
他的话也正好契合了蒿子心之所想,两人即刻提刀准备冲上前去——
“砰——”一声巨响,天上倏地滚下了一道惊雷,紧接着一幕瀑雪般的骤雨飞流直倾而坠,使得那天地间有一瞬的空茫。
讵料,待沛雨莅临之际,与之坠倒在地的还有两道原本持刀的人影。
他们的身上出现了大片的血渍,血渍与瓢泼般的雨水混溶在一块儿,形成数道半红半暗的水洼。
水洼之间,倒映着数道蓝衣客的身影,他们似是刚从地面上钻出来似的,没有一丝声息与痕迹,皆头戴斗笠,身披着蓑衣,身影如松,窥立于已然倒地的栓子与蒿子身后。
“哼,论偷袭与跟踪的功夫,这两人还差的远。”
显然,这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策。
为首的蓝衣客一手执着一柄染着稠血的朴刀,雨势冲刷着他掌间的朴刀,直至濯净了刀上的血渍,他方才率人离却。
与之同时,罗府门前的马车开始调向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远遁。
一切的计划均在悄无声息的环境里进行着。
当雨势以鲸吞之势吞没了天地的一刻,淮掌事已然坐在了罗知筇的内室之中。
室外,雷雨交鸣,檐雨如注;室内,更酌之声悦耳,茶香沁脾。
“淮掌事,我已绘制完成岛舆图,现在请您检收。”罗知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他将一份绘制精良的图纸推至对方面前。
“罗先生真是辛苦了。” 淮掌事拿起舆图来随意的翻看了一番,接着将视线在室内率性地扫了几下,忽而笑道,“不过,淮某听闻贵府近时热闹了不少,可今日淮某来谒,可不怎么见得有烟火气啊,不知是不是先生有意不愿与淮某分享这一份烟火气呢?”
这一句话暗藏深意,服侍在罗知筇身侧的阿先略微惶虑,他不安地瞅师傅一眼,又嫌弃地瞪了瞪淮掌事。
此人所带来的一位名曰王二麻子的蓝衣客,气势好不跋扈,尤其是腰上那一柄朴刀,看上去随时要冲上前来给人一刀似的。现在为了先生的安全起见,阿先已让王二麻子外厅之处候着。
“淮掌事说笑了,”只听罗知筇勾唇道,“俗话说‘趋闹乃人生乐趣之所在’,闹中取静又是生活的上乘境界,这也是我的心之所向。至于烟火之气共享与否,此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之事了。不知淮掌事以为如何?”
淮掌事大笑了一声,窗槛之外的雨声被他笑得益发可怖。
“可惜啊,罗先生,现在已不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之事了呢。”淮掌事自袖口之中摸出了一块玉佩放在了罗知筇的面前。
身旁的阿先见了这一块玉佩,不禁失声道了出来:“这不是小景的玉佩吗?”难怪打从淮掌事入了府内,他就没再见到过小景的身影。
“不错,这个孩子很乖,被我的人带走时,都没挣扎过呢。”淮掌事笑得很无害。
“淮掌事你真是——”阿先切齿地想要动武。
“阿先,你先出去一下。”冷不丁,罗知筇淡然的启口道。
看着他淡和的神色,须臾,阿先莫名觉得安心,愠怒的气焰被消了一大半,遂是掀身行了出去。
偌大的寂室之内,茶香兀自在沉浮着,依和着窗槛之外的檐雨之声,凉薄的雨氛益发浓稠,庶几快穿破薄如蝉翼的窗格纸,泄露入室。
“罗先生,你真是识时务者呢,”良久,淮掌事眉眼弯弯地道,“放心,淮某现在仅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完事之后,我就把你的人放回来。”
“请说。”罗知筇浅浅啜了一口茶,温润的眉目依旧噙着笑意,语气平和。
“我想让你借暗鸦之手,”淮掌事倾过身去,字句清晰有力在他齿间吐出——
“将宋寅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