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大惨叫高呼了一声,下一瞬遂昏死了过去。
火光之中出现了一个修长的男子与一个少年的身影,他们均逆着火光而立,脸部的面容是一片幽邃的漆黑。男子将雄大的手给抛入了火光之中,只听少年道:“大人,我查过了,其他的盒子里装得都是白纸,而这个已经开锁的盒子里装得是一张有地理坐标的图纸,想是真地图无疑了。”
他们在顺手牵羊!
淮掌事的气息不稳了,他大喝了一声:“是夜猫!快来人,快擒住他们!”讵料,其他的蓝衣客劝阻道:“掌事,火势还没灭,我们这样全然不顾地冲进去,恐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混账东西!”
等火势渐渐微弱,真正被扑灭至熄之后,淮掌事再率人冲进去,却遍搜无获,甚至连雄大失去那只手的残骸也没找到。有人做了一个猜测,会不会刚才他们所看到的“一个男子与一个少年”的情况只是一个幻影亦或是镜像?
“掌事!”另一人从外端奔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我们在外端的庭院之中发现了大哥的手!”淮掌事听罢,适才醍醐灌顶。
原来男子与少年的真身在庭院之中掩藏着,他们在窃到了雄大手中的盒子之后,利用了一种影像投射的原理,将他们的动作投射入火光之中,营造出一种人处于火光之中的真实假象。操桨之人将船上的载客给载入一种谬误般的真实之中,这层真实,就像狎客与侍妓一度春宵之后对她的赎身允诺一样真真不可信。
然而,夜猫身为操桨之人,将淮掌事与蓝衣客们这一群载客给带入这一层以幻境为底衣的真实里,他们轻敌了,他们误信了,真实是外衣,一举揭开之后,结果只能看见穿着底衣在四处摇摆的幻境,这个幻境是不真实,是欺骗!
当有人想冲出府外去追,结果被白髯客一拳给招呼了:“既然种拾柒现身了,循理来说,该是老夫报仇的时刻了,那么任何一个外人都绝不可插手!假令有一人插手,就莫怪老夫的乾坤掌力不懂得识人颜色了!”
——
宋府后院的高墙之上,驮着一轮被火光呛得脸色惨白的月,浮在墙头上的皎光细细碎碎,微微鳞动着,恍若摆尾的白鱼,唰唰唰几声,跃龙门似的越过了墙头,抵达墙外的地方。与之同时,跟着月光越过墙头的还有两道黑色人影。
他们甫一落在了地面之上,就麻溜地蹿上了邻近屋宇的檐角之上,其中一人心思带了一点小雀跃,动作是连纵带蹦。此人恰是拾柒。她把脸上的炭灰妆给蹭掉了,但蹭得不太专业与细致,致使脸上尚还残留着东一块灰渍、西一块灰渍,这种尴囧的面色在月光的铺设之下格外鲜明。
“大人,”拾柒不正经的逃路,人就落在了后头,“我们首战告捷,庆祝一杯咧——”
话未必,她的背后一阵阴风疾袭而至!
拾柒心头一凛,敏捷的拗过腰肢,将身体侧了过去,在屋檐之上连连翻了三个跟头,错眼之间,已脱出对方掌指之力所侵袭的笼罩范畴之内。
吃一堑就须长一智。总有人想要从她背后侵害她,哼,打从上一回被直截了当的自屋檐之上打下了地上之后,这种损害脸皮的事端,她绝不允自己再度重蹈覆辙。她来至夜猫身旁,夜猫也已然察觉到,半侧过身,抬眼朝着来人看去。
此人是个男童,头戴斗笠,腰束篷带,脚蹬一双露趾头的芒鞋。男童的表情被斗笠所掩,面上是一片月光敲不进的阴影。他保持着出掌发指的姿势,随时准备冲上前去跟人决一死战似的。这位男童正是小昆仑。
拾柒对小昆仑的那一副藏在阴影之中的表情毫无想象力,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家伙与他身后的长夜一样执拗到底。长夜硬是撑在天际,执拗的不显示出一些时阴消逝的片痕羽迹。小昆仑也是,她和夜猫前进几步,他跟着前进几步。
双方对峙之时,拾柒把她之前跟小昆仑交手的事跟夜猫说了,他听罢抿了抿嘴,后启口道:“把盒子给他。”大惊:“为什么这样做?我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抢来的。” “让你去便去。”夜猫的语气没什么商量。
当他把木盒子交给她的时候,盒子处于一种落锁的状态。
“小昆仑!接着!”拾柒转过身去,倏地抬臂弹指,晃眼之间,木盒子宛似长虹电射一样,沿着一弧既定的轨道,射向了小昆仑的面门!
小昆仑一掌接过,看了看木盒子的周身,尔后朝着拾柒道:“我不要木盒子,我要你的命。”说罢,他亦不敢直接将木盒子扔掉,这好像是夜猫今夜要争夺的东西,看起来很重要,他这么快就退还给自己了,应该是碍于主人白髯客的威名,觉得自己寡不敌众、胜算无多,是以就乖乖所窃之物归还?
如此识相,看来夜猫也不过尔尔,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瞧瞧,‘要你的命’,这像是一个小男孩该说的话吗?”拾柒撇了撇嘴,但她话音甫落,小昆仑就将木盒子收好,啥也没有交代,直接冲着她抬掌发招而来!
拾柒心跳一滞,碍于莫邪剑未携带在身,咬了咬牙,正要迎击直上,夜猫稳稳摁住了她的肩膀,他用一阵气息罩住了她,眉宇之间是轻描淡写的神色。当小昆仑的发招庶几要胁迫上来之际,夜猫举掌向他推去。
拾柒能切身感受到,夜猫遂是轻描淡写的随手推去,但他自身的内力奇重,出手甚于掣电。
夜猫这一推,瞬即将小昆仑的招数以一推之势化解。小昆仑惊噫了一声,再度出手!夜猫面上一片淡寒之色,月光将他的身影描得不太真切,他的气息也不真切起来,当他发出第二招之时,不再是普通的抵御,而是暗含弑杀之气的招数。
拾柒被夜猫摁住了肩膀,他几乎是将她半个人护在怀中。她知道夜猫精于射骑,未料他的掌法与他的射术一样均是深藏而拔萃。当下,他一招过去,凌厉的手法让小昆仑不仅没有抵挡开,反而被迫得后挪一丈,接着他想欲再战之时,他感觉全身的筋脉皆已然处于凝冻僵窒之态,他行将发招,身体却不受使唤的偃息销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夜猫能够轻而易举的透破他的指力,封锁住他的内功!
除非——
“你可是曾经与我师傅蚀牵交过手?”他求证道。
“手下败将罢了,不值一提。”某只猫的话有些蔑然。
小昆仑正要反驳回去,却听他身后传了一句话:“哼,轻狂小子,今日老夫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手下败将的滋味!”
拾柒汗颜,本来可以不用直接碰上的人,这些倒好了,全凑齐了,四个人,刚好拼成一席酒桌,不说觥筹交错,至少可以玩个猜枚划拳,吆五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