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妻室叫刘贞,贞操的贞。”在旁的冬瓜肚冷不丁补了一句。
瘦高个儿扫了他一眼:“小子,亏你还记得,记性真好。”
“刘氏的人长得艳美,艳得让那时的宋老爷与淮掌事同时看上了,所以,刘氏的名字不能教人印象深刻啊!”冬瓜肚憨憨实实地道。
“同时看上”这四个字,让拾柒内中潜抑久矣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当然,她可没忘记自己今夜的弘毅使命,按捺住体内八卦之魂的骚动,她仅极其简约的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瘦高个儿打了一个打呵欠,接着道,“在一个夜晚,刘氏突然纵火烧了账房,之后投井自尽了,但尸体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拾柒觉得自己像在听一则鬼故事,听一桩悬案,但理智告诉她,这种事没那么简单,遂是问道:“刘氏为何会烧了账房?”
“这······”瘦高个儿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应该透露的情况范围之内,可冬瓜肚这个不懂掩饰与藏话的人,就是不懂得收敛一下,只听他接着拾柒的问题,回答道:“那是因为刘氏被淮掌事指责她与一位家丁通奸了,这个夜晚刚好宋老爷不在府内,刘氏百口莫辩,就发了疯,做了一系列荒唐事。”
“等、等一下,”拾柒做了一个手势,“不是说淮掌事也看上了刘氏的美色了吗——虽她是兄弟之妻。可他又为何会指责刘氏与家丁通奸?通奸的证据呢?那个家丁人在哪儿?还有,既然是投井,为何尸体会突然失踪,这定是人为之事,难道没人去查吗?”
“哎呀,小兄弟,你的问题太多了,你问我,不如去问那刘氏的鬼混更好一点——”
此话一出,檐上泼来一记冷风,风势如骤雨似的兜头撒下,瘦高个儿的身子骨儿本身就不大结实,经冷风这么一鞭,整个人仿佛重心倾斜,身上的骨架庶几要被摧折了似的。
拾柒一手遮了遮眼睛,另一手扬起扶住了瘦高个儿,担忧他一个不小心就被狂风拦腰给折断似的。这一拨冷风卷袭着一阵石砾风叶,自院门处迅疾的过境,连四遭廊檐之下挑灯的墙柱也被袭得摇摇欲坠。此时,天上月轮教一堆如烟如荼的墨云给淹了住,疏星点点,墨云如鲸,白汪汪的星色顷刻之间又被墨云鲸吞,浓重的墨色浓郁得能挤出汁水似的,那墨云看上就轧在瘦高个儿的脊梁骨之上,将他的肩胛骨给轧得又扁又塌。
风声遽击廊瓦,“叭叭叭叭叭”的脆响贯耳,此风如落雹似的激射于院户与门窗之处,将所击之处打得凹陷进去,成了一些凹凸不平的铜钱般大的穴窿,风如泼雨,继续在穴窿四周扩散着。
“这是要变天了的节奏?”冬瓜肚的面部仿佛也给风砸出了一窟窿,他忧心忡忡的用胳膊肘捅了捅瘦高个儿,“哎,是不是真给你说中了?这刘氏的鬼魂真的来了?朝淮掌事索命来了?”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瘦高个儿前瞻后顾,发觉没什么人听到,就换上了一副警戒的神色,抡起巴掌子往冬瓜肚的后脑勺上一扣,“不就是一场破风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你乌鸦嘴!”
瘦高个儿说着,忽地瞅见拾柒的神色有些凝肃,他叫了这个小兄弟一声,后者才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瘦高个儿认为拾柒定是被冬瓜肚那一句“索命”之论给吓傻了,顿时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慰藉道:“那个冬瓜肚没念过什么书,就是一介下里巴人,才会信什么‘鬼魂索命’之说——小兄弟,你学识不凡,怎么也会被吓到了呢?”
拾柒运足了一口气,深深的呼了出来,嘴上咧着笑:“是啊,我确实被吓到了。”实则心里却呼嚎道:“冬瓜肚一语成谶了!是真有人要来索我的命!”
方才的狂风带沙之象,并非什么鬼魂之为,而活生生的人为之象,这个“人为”之人,便是拾柒目前最避之唯恐不及之人——白髯客,他的大仇家便是她!
老天!这个顽固分子怎么会在这里?刚刚那一阵狂风疾扫而过,携带着一股使人心惊目眩的泱泱气势,拾柒甫一接触到,遂感知到隐藏在狂风之中的气势实属何人。对着这股颇具胁迫之感气势加以“寻根溯源”,拾柒极快摸准了白髯客所处的具体方位,这尊大佛守在了宋府的外墙正大门。正大门与她所受的内院院门隔着一段说近不算近的距离,即使隔距之远,拾柒也能切身分明的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白髯客来了,等于说明小昆仑这厢也来了。这两位都不是好惹好欺弄好搪塞的人物,他们都是江湖中的老油条。拾柒实在想不通,这两个人能和商贾出身的宋员外与淮掌事扯上什么犊子?还有,白髯客今夜贸然来宋府,是来干嘛的?莫不是得到了夜猫窃地图的消息故来专门守株待兔?只不过目标不是他,而是——她?
拾柒越想越不对劲,曾经于鸦巢之中的学堂上,她学过一个自认作是玄学的知识,就是:两个关系毫不相关的人,他们之间隔着至多八个人的联系,一言以蔽之,即是这两个人看似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极关系,但因他们之间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之人,这些联系之人关系或疏或深,均能把各处两极的两个人以某种纽带式束系于一处。举一个例子,她,种拾柒,身份是一介影卫,能与当朝的圣上徽宗有什么关系呢?她和圣上貌似是毫不相关的联系,但是仔细推算一下,她还是能这位圣上沾上一些关系。因她和圣上之间隔着老种,老种不仅是朝廷御赐的大将军,收到圣上的器重,老种还是她父亲的大哥,名义上是她的大伯。是以,她和圣上是因老种有一定的关系。
鉴于此,白髯客与淮掌事这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一些人,这些人既认识白髯客,又认识淮掌事,并且对夜猫的行动有一定的了解和掌握,利用了这种认识关系和巧合制造了今夜这种针对暗鸦的局面。
拾柒头脑当中第一个出现的人物,便是鸟笼的饕餮——这个变态之最。
他可真会打如意算盘,拉拢了白髯客来对付暗鸦的行动。
今夜窃地图一事,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