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绥狐的面上登然一个赤红红的右巴掌印子。随着这一掌,绥狐仍是维持着优雅得体的笑,他身体晃了晃,晃至夜猫身旁,整个人又像坐禅似的那样稳住了。
绥狐对夜猫笑意盈盈道:“你影卫还不赖,手感够辣,辣得我面疼——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影卫是个女的!?”
拾柒凶煞着双目:“夜猫,这登徒子非礼我!”
绥狐万分无辜脸:“小娘子,这是误会,谁教你穿着男儿衣裳,混淆视听?”
拾柒气得扯住帘冲出去。
绥狐的儒雅笑容一直挂着,捂着面容对着夜猫道:“你一直隔岸观火,看我挨打,你观戏观得挺乐呵的嘛?”
“孤掌难鸣。另,你穿花梭蝶数十年,”夜猫出了侧屋,不觉之中嗓音沉邃,“这枝花,你少打主意。”
“放心,我对男童没兴趣,对女童,更没兴趣。这个小辣椒你就敝帚自珍吧。”
听见另一间屋子传来水声。
绥狐道:“我是不是把这小娘子气得要如厕了啊?”
却见拾柒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水桶出来,对着绥狐切齿道:“我现在要洗澡,你洗不洗?”说毕,一桶水迎面兜头泼了下来。泼完,又进屋去了。
绥狐正想移身避挡,忽被夜猫点了定身穴,他直接淋了个透彻。现下还是春寒的夜间天气,这一桶水甫一天降下来,扎身的凉,扎骨的寒,寒意一路呼啸进了骨髓之中,激人发颤。绥狐暖笑地道:“你的小辣椒挺浪漫,给我夜浴呢。”——
翌日。
晓起依然,新光投屋。静院岑寂,曦光跳到院中庭,如一枝小桨般飞快的在地上划动起来。曦光划入了一处寝院,光凝于窗纸之中,如吐穗了般,呈现紫灰色的柔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
寝屋之中,半明半暗,床榻之上半卧着一名男子,着银黑外衣,神色处于半寤半寐之间。
话说夜猫这种夜行生物开启了昼眠状态之后,没过一个时辰——
他便被一阵浓烟曛醒。其实,更准确而言,是察觉空气的浮动与色泽微微不对劲以后,他疾速醒来。
他平素一向浅眠,亦或是阖住眼冥思,极少深眠。即使意识入眠,身体仍会自动感知周遭的一切,并且察觉异常之后,迅速做出敏捷反应——说白了,这属于刺客职业的一种后遗症,神经过敏、神经紧绷属常见状态,眠觉时突地“垂死病中惊坐起”属常见症状。
眠觉被扰,夜猫自寝屋中披衣坐起,整饬行装后,他已然确认,浓烟的来源始于厨房。
既及行至厨房一丈开外,他到的时候,厨房门口开着门,浓烟喷涌而出,像走了大水。忽然间,从浓烟中钻出一个浑身乌漆嘛黑的小人儿,揉着眼睛,连声咳嗽,通过面骨识别,此人正是拾柒。
拾柒这只昼行性生物,天微亮之时便起身,顿感腹中饥殍不已,夜猫庭院中除了他和她自个儿,一匹名曰戯桑的大黑毛马,一只名曰黑丫的碧眸猫,就没其余活物了。遵循着“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理念,拾柒决意烘暖夜猫这厮的冷灶与寒爨!
只是,夜猫这远庖厨的伪君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平素他以何为生?那种“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的场景拾柒还真想象不出来。
罢了罢了,管这厮食何物为生,目下她要填饱自己的肚子才为要事。
入了厨房,翻箧倒柜,搜灶刮盘,摸索了小半日,拾柒连一丝油腥子都没寻到,本来她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能寻找一只炊饼就阿弥陀佛了,奈何,这间堂厨的穷乏程度比她自个儿料想的还要惨淡万分。
“喵呜——”就于一筹莫展之际,黑丫来支招了。
嗷嗷嗷,拾柒,我昨夜偷偷带了些肥鱼回来,现下,我把它们忍痛割爱与你!
打从黑丫献上数条肥鱼以后,拾柒的脑中变闪现了“论鱼的一百种吃法”。
“江鱼兜子”?用粉条与鱼肉裹成的头盔状烧麦,呃,行不通,没有粉条,她也不会捏头盔;思忖来寻虑去,嗯,就做最简单的“烤全鱼”吧!至于怎么个烤法?拾柒虽从未进过厨房,但细细想到,“烤”一字,铁定离不开火,而且,这厨房里就仅有一只黑锅,那么,烤鱼想必就在那只黑锅里烤吧?
半个时辰后,拾柒正在锅中烤鱼,未料何时烟囱竟兀自给堵了,烟只好从门里出来。夜猫见到的即是这番光景。
看见夜猫,那拾柒的眼睛欣喜地亮了一下,表情却有些僵硬,似乎为自己的擅举感到难堪。
“在做什么。”夜猫一贯无喜无怒的语气。话语中没有指名带姓,但拾柒觉得这种说法方式有些可怖。
“做早膳啊。”她是一副四两拨千斤的调调。
“做什么?”他话语有了些许起伏。
拾柒连忙钻进浓烟之中,一盏茶的功夫,小心翼翼捧出一盘子乌得无法辨明种类的食物出来,像献宝似的献到他面前。
未等夜猫发问,拾柒主动道:“这是我做的——人生第一道菜:‘巫山烤鱼’,怎么样,菜名够接地气吧!你要不要尝尝?”
夜猫冷目望着这盘被毁容的鱼,转目望了拾柒脚下的黑丫。
黑丫捂眼:嗷呜,主人,鱼是我献的,但不是我烤的。
夜猫莞尔,对着拾柒道:“这鱼很契符黑丫的口味,你给它尝尝鲜。”
黑丫龇须耸耸:主人饶命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