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泠玉却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他还悠闲地品起了茶。
“你就不担心么?”孟芙问。
“有什么好担心的,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说着,曲泠玉啜了口茶,赞道,“这茶不错。”
孟芙闻言跟着尝了一口,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茶入口回甘中带着清甜花香,显然是好茶。
“看来侯府果真是财大气粗呢!”他们今日刚回来,就能喝上这么好的茶。
曲泠玉瞥了她一眼,轻笑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林姨娘特意拿好茶来招待你我二人。”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不管哪一种,这好茶都进了我的肚子里,我不亏。”说着,孟芙又喝了一口。
虽然夏天喝热茶有些不合时宜,但屋里摆有冰盆,且这茶唇齿留香,喝起来倒是十分惬意。
一盏茶喝完后,孟芙心中对日后生活的担忧也随之消散了。
曲泠玉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反正曲泠玉这个大反派活到了快大结局的时候才被男主弄死的,就算侯府里的这些人瞧着个个都不简单,但只要她抱紧曲泠玉这个大反派的大腿,她也能苟到快大结局。
品尝完一盏好茶后,孟芙和曲泠玉就躺到床上歇息了。
从赵家村到盛京这一路上住客栈时,秦忠一直给他们俩定一间房。起先孟芙和曲泠玉闹脾气时,她一直都是霸占着床。
后来两人和好了,孟芙中途又去睡了两天的榻,但觉得睡榻没有床舒服,孟芙也没委屈自己,仍旧回床上睡了。
曲泠玉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自然也不会去睡榻。
到如今,他们已经习惯彼此同床共枕了。
脱了外裳后,孟芙熟稔地躺到里侧,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等曲泠玉艰难地将自己从轮椅挪到床上躺下时,孟芙已经响了细微的鼾声。
曲泠玉:“……”
曲泠玉抬手捏住孟芙的鼻子,在察觉到孟芙快被憋醒时,曲泠玉这才松开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躺下了。
孟芙则翻了个身,继续睡。
曲泠玉正酝酿着睡意时,身侧又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其实孟芙的鼾声并不大,而且只有她累极的时候才会有。但曲泠玉在这一点上很敏锐,曲泠玉转过身,想要继续故技重施。
但却发现孟芙背对着她面朝里。
曲泠玉捏不了孟芙的鼻子,只得握住孟芙后脖颈捏了捏。
细微的鼾声仍旧不止。
曲泠玉深吸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幽微的鼾声逐渐远去,曲泠玉慢慢陷入了沉睡中。
静安居的灯火熄灭了大半,可侯府其他地方却仍旧灯火通明。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姨娘的院子。
“就算他是夫人生的又如何?自开/国至今,本朝可从来没有残废袭爵的先例。”林姨娘的心腹在旁打扇宽慰林姨娘。
林姨娘却仍旧秀眉紧蹙:“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的腿并非是出娘胎时就是残废,日后万一好了,他还是有袭爵的希望的,毕竟他可是侯爷的嫡子。”
“哎呦我的姨娘啊,您怎么糊涂了呢!他是侯爷的嫡子不假,可族谱上,侯爷的嫡子只有咱们二郎君一个啊!”
心腹这话一出,倒是让林姨娘精神一振。
是啊!曲泠玉是侯府的嫡子不假,可现在曲家族谱上她的儿子才是嫡子,而在族谱上,她是曲泠玉的生母。
这其中具体的缘由,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二十年前,林氏和主母萧明棠先后生下了两个男婴。
她们生产前,恰逢三王之乱,当时盛京混乱不堪,各方势力闯入府中斩杀官眷的事情屡见不鲜。
安阳侯怕自己的妻妾遭人毒手,便安排人送林氏和萧明棠到庄子上待产。
可在去庄子的路上,她们遇见了反贼。随行的护卫一部分留下断后,一部分护送她们离开。
走到半路上,受惊的萧明棠和林氏先后发动,有了生产的迹象。
之后她们两人先后在山神庙里生下了两个男婴。
生产后,力竭的萧明棠昏睡了过去,而林氏尚还有几分清醒,她看着身侧的稚子。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去看萧明棠的孩子。
萧明棠出身萧家大族,平日虽不磋磨她这个妾室,但她也看不上她。她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透着那种“多看你一眼都脏了我眼睛”的不屑。
自从林氏和萧明棠先后被诊出有孕后,林氏便每日跪在菩萨面前暗中祈祷,希望菩萨保佑她能生个儿子,保佑萧明棠这一胎再生个女儿。
可到最后,菩萨既如她所愿了,又没有如她所愿。
她生了儿子,她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可萧明棠也生了儿子,那她的儿子以后就要跟她一样,在萧明棠面前只能蜷缩着过活。
蓦地,一道闪电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照得山神庙里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林氏那双不甘的双眸。
下一刻,闷雷炸响。
那一瞬间,林氏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她不要她的儿子跟她一样,往后只能卑躬屈膝地活着,她要让她的儿子金尊玉贵地活着。
她和萧明棠的产期原本相差半月,如今她们却在同一日生产,显然这是老天爷给她和她儿子的机会。
所以林氏抓住了那个机会,她趁人不注意,暗中调换了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是在夜里出生的,且刚出生的孩子长得很像,只要将身上包裹的襁褓一换,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之后林氏的儿子成了侯府的嫡子,养在萧明棠膝下,成了萧明棠的心头肉。
而萧明棠的儿子则成了她的儿子,唤她母亲。
林氏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她以为她能将这个秘密带进土里。
但不知怎么的,去岁萧明棠突然发现了端倪,眼看着她就要查到她身上了,林氏只得推了当年随行的一个婆子当替死鬼。
心腹的话倒是提醒她了,当年曲泠玉走丢之前,在曲家族谱上,曲泠玉的生母是她,而非萧明棠。
“可如今萧明棠知道了真相,族谱随时都能改。”
“开祠堂改族谱须得侯爷点头,这可不是夫人想改就能改的。而且之前奴婢不敢确定侯爷的态度,可如今瞧那位坐在轮椅上,姨娘觉得,侯爷会放着身体康健的嫡子不要,而选择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
林姨娘觉得心腹说得在理。
她在安阳侯身边侍奉了二十多年,自是知道安阳侯的为人。
但林姨娘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他如今是坐在轮椅上,但并不代表他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万一日后他康健了怎么办?”
“姨娘也说了是万一。那万一老天爷让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呢?”
林姨娘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另一头,萧明棠也在同佩兰说曲泠玉的腿。
“你明日一早让你男人拿着侯府的帖子,去郝家将郝太医请来。”
郝太医擅治骨科。佩兰点头应了,她似是想说什么,但看着自家主子毫无血色的脸颊,最终只是默默将话又咽了回去。
萧明棠的院子和林姨娘的院子灯火亮了大半夜,但孟芙和曲泠玉却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孟芙睡醒梳洗后,侍女们便将朝食摆了上来。
“姨娘说,因不知郎君和大娘子的口味,所以让厨房将各种口味的朝食都备了些,若是郎君和大娘子觉得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再做。”静安居的管事道。
曲泠玉在吃食上向来不挑剔,孟芙是想挑都挑不出来。
桌上朝食琳琅满目,咸甜口都有。
用过朝食后,孟芙推着曲泠玉刚到院中消食时,就有仆从来禀:“侯爷回来了,要见郎君和大娘子。”
孟芙看向曲泠玉。
“既然父亲要见我们,那我们就快过去吧,别让父亲久等了。”
有小厮闻言正要来推曲泠玉时,曲泠玉却看了孟芙一眼。
孟芙立刻道:“不用,我来推,郎君习惯了我推他,你在前面带路就好了。”
那小厮应了声是,就走在前面带路。
虽然小厮带他们走得都是平路,但推着曲泠玉从静安居走到前厅时,孟芙还是累出了一身汗。
前厅有门槛,轮椅进不去。孟芙便松开手站到一旁,让小厮抬着曲泠玉过门槛。
“大郎君来了。”前厅里传来林姨娘熟悉的声音。
孟芙抬眼看过去,就见除了昨天在府门前见到过的那三张脸之外,厅上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穿着苍青色窄袖武袍,国字脸肤色略黑,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显然这就是曲泠玉的生父安阳侯了。
在林姨娘喊了那一声过后,安阳侯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恰好看见了曲泠玉坐在轮椅上被小厮抬着过门槛的那一幕。
安阳侯先是一愣,旋即垂下了嘴角。
孟芙一见安阳侯这模样,瞬间就猜到安阳侯对曲泠玉这个儿子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