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安轻声说:“三叔公,您得保重身体。慕青说了,等酒庄建好,您还得主持开窖仪式呢。”
“酒庄……”三叔公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我怕是等不到了。”
“您别说这种话。”王慕青鼻子发酸。
三叔公看着她,眼神慈爱:“青青,三叔公这辈子,没儿没女,把你当亲孙女看。看着你把酒厂做起来,把合作社办起来,我高兴。现在你也结婚了,海安对你好,我放心。”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就一个心事……想看看你们的孩子。不过这话我说了不算,得看你们。”
王慕青脸微红:“三叔公,您先养好身体。”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梁海安开车,王慕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累了?”梁海安问。
“嗯。”王慕青轻声说,“梁海安,我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沈爷爷走了,三叔公病了,合作社刚有起色,仿冒的又来了。好像刚解决一个麻烦,下一个就等着。”
“这就是生活。”梁海安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不过慕青,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
王慕青睁开眼。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拼,但只有你自己。”梁海安声音很轻,“这辈子,你有我,有合作社的大家,有三叔公、沈老这些长辈。麻烦还在,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王慕青看着他,忽然笑了:“梁海安,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真心话。”梁海安也笑。
回到家,梁海安去热饭,王慕青坐在院子里发呆。手机响了,是小杨。
“王总,对方又打电话了,说如果明天不改龙纹,就要起诉我们违约。”
“你怎么回的?”
“我按律师教的,说一切按合同办,变更要求需要书面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盖章才生效。”小杨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他们骂了我一顿,挂了。”
“做得好。”王慕青鼓励,“小杨,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们要是真起诉,咱们奉陪。”
挂了电话,梁海安端出饭菜:“小杨那边怎么样?”
“长大了。”王慕青接过碗,“能独当一面了。”
“你也长大了。”梁海安看着她,“慕青,你知道吗,你现在眼睛里有一种光,上辈子我没见过。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争取的光。”
王慕青低头吃饭,没说话。
晚上睡觉前,梁海安忽然说:“我联系了省城医院的心内科专家,下周带三叔公去看看。如果能做手术,就做。钱的事你别操心。”
王慕青转过身,面对他:“梁海安,你为什么对我、对我身边的人这么好?”
梁海安看着她,眼神认真:“因为上辈子我亏欠你太多。也因为这辈子,我爱你。”
很简单的答案,但王慕青听懂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谢谢。”
梁海安愣住了。这是婚后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睡吧。”王慕青缩回被子里,背对着他,耳朵有点红。
梁海安笑了,从背后抱住她:“慕青,咱们要个孩子吧。不着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但我想,三叔公说得对,家里有个孩子,热闹。”
王慕青没说话,但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夜深了。
镇上传来狗叫声,远处酒厂还有机器声。合作社的作坊都熄了灯,但小杨的工作室还亮着——他还在赶工,要把那三十个祥云纹的酒桶做完。
省城里,那家卖仿品的柜台悄悄撤了,因为没人买。
医院里,三叔公睡得安稳,梦里都是酒香。
王慕青在梁海安怀里,慢慢睡着了。
她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有风雨,有阳光,有离别,有相聚。
但只要身边的人在,路就能走下去。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