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自己留点吗?”
“留一瓶。”王慕青笑了,“等咱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喝。”
梁海安也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后山就热闹起来了。合作社的手艺人们来了,酒厂的工人们来了,培训班的学生们也来了。三叔公扛着铁锹,沈老拄着拐杖,郑老板和孙女士也来了,还带了相机。
埋酒的地方有记号——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三叔公和梁海安一起动手挖,挖了半米深,陶坛露出来了。坛口封着蜡,坛身上刻着字:“庚子年秋,青塘手作合作社立,沈文渊、王慕青、梁海安同埋。”
王慕青轻轻拂去坛上的土,眼眶发热。那天埋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沈文渊说:“等挖出来那天,咱们都老了。”可现在,酒还没老,人却少了一个。
开坛时,酒香飘出来,醇厚中带着甜。三叔公深吸一口气:“好酒!这才是真正的青塘玉酿!”
王慕青用竹舀把酒分到一个个小陶碗里。先敬了沈文渊的方向,酒洒在土地上。然后每人分得小半碗。
刘师傅喝了一口,咂咂嘴:“这酒有劲!比现在酿的还香!”
李婆婆小口抿着:“甜,不辣喉咙。”
小杨端着碗,对王慕青说:“王总,谢谢您。没有您,我可能还在外地打工,不知道未来在哪儿。”
王慕青摇头:“是你自己争气。”
郑老板也分到一碗。他喝得很慢,喝完对孙女士说:“老婆,我以前活的不是人。以后,我好好做人。”
孙女士红着眼点头。
酒不多,每人也就一两口。但气氛热烈。三叔公喝高兴了,唱起了青塘镇的老歌谣,调子悠长,词儿听不清,但听着让人心里暖和。
下山时,梁海安牵着王慕青的手:“慕青,今天高兴吗?”
“高兴。”王慕青看着山下热闹的镇子,“梁海安,我觉得咱们做的事,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梁海安握紧她的手,“不过慕青,那个‘江南文创’我查了,注册地在上海,法人是个浙江人。但我托朋友打听,这家公司最近和咱们省城一家酒企走得很近。”
王慕青脚步一顿:“哪家酒企?”
“金樽酒业。”梁海安说,“做白酒的,以前也想做甜酒市场,但没做起来。他们去年挖过咱们的技术员,被陈远拦住了。”
“所以这一百个酒桶的订单……”
“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找茬。”梁海安分析,“金樽酒业实力不弱,如果真想跟咱们竞争,得小心。”
王慕青想了想:“让小杨正常做,但要留证据。每个酒桶都拍照存档,交货时签收单要规范。如果真是来找茬的,咱们按正规流程走,不怕。”
“好。”
回到小院,王慕青把留的那瓶酒放进柜子。酒瓶是沈文渊生前最喜欢的那个陶瓶,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梁海安从背后抱住她:“慕青,咱们结婚快三个月了。”
“嗯。”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你睡在旁边,还觉得像做梦。”梁海安声音低低的,“上辈子我那么混账,这辈子何德何能……”
王慕青转身,捂住他的嘴:“别说上辈子。就说这辈子,你对我好,我知道。”
梁海安眼睛红了:“我会一直对你好。”
“我知道。”
窗外,夕阳西下。青塘镇的夜晚又要来了。酒厂里晚班的灯光亮起,合作社的作坊里还有敲打声,手艺学校的教室黑着,但明天又会充满生机。
王慕青想,人生就像这坛酒,埋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味道。但只要你用心酿,耐心等,总会等到开封的那一天。
而她的这坛酒,正散发出越来越醇厚的香气。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暗处的风雨……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