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签离婚协议。
还没死于车祸。
还没在葬礼上看着他冷漠离开。
王慕青擦掉眼泪,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纹解锁。
屏幕显示:2023年3月12日。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还可以重选的时候。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她睁着眼,笑说:“王小姐醒啦?你先生走时特地嘱咐好好照顾你呢,真贴心。”
贴心?
王慕青扯扯嘴角。
以前的她,确实会因为这句“嘱咐”甜蜜半天,像中了彩票。
但现在——
“护士,”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借我纸笔。”
“你要写什么?我帮你。”
“不用,自己来。”
护士拿来便签纸和圆珠笔。王慕青坐起身,靠在枕头上,一笔一划写:
**辞职信**
**致人力资源部:**
**本人王慕青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即日起生效。**
**此致**
**敬礼**
**申请人:王慕青**
**2023年3月12日**
写完,她拍照,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备注为“海安”的对话框。
上次记录停在三天前:
她:“我发烧了,好难受”
他:“多喝水”
王慕青把辞职信照片发过去,然后打字:
“梁总,辞职信已提交。工作交接病好后一周内完成。另,林徽接风宴我不参加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点击发送。
然后,她找到通讯录,把“海安”改回“梁海安”。
取消置顶。
拉进“消息免打扰”分组。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躺下。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朝里看了看,扑棱棱飞走。
王慕青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
从……卖甜酒开始。
等等,为什么是甜酒?
她突然想起外婆。那个总是系着蓝布围裙、在小院里酿甜酒的小老太太。小时候,她总趴在灶台边看外婆忙活,空气里满是甜糯的香气。
外婆说:“青青啊,这甜酒就像人生,要慢慢发酵,急不得。但发酵好了,又甜又暖,能醉人。”
后来外婆走了,配方留给了她。再后来,她为了“配得上梁太太的身份”,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收了起来,再没碰过。
王慕青睁开眼,摸过手机,打开计算器。
存款:八万七千六百五十三元二角——三年婚姻里她自己的积蓄,梁海安给的家用她都存着没动,像在维持某种可笑的自尊。
租个小铺面:首付三万。
设备材料:两万。
启动资金够了。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慕青甜酒铺”创业计划**
**1. 主打外婆传的桂花甜酒酿、玫瑰米酒**
**2. 线上小程序+线□□验店**
**3. 目标客户:都市年轻女性、养生党**
**4. Slogan:一杯甜酒,暖胃更暖心(暂定)**
正写得投入,手机震了。
梁海安来电。
王慕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觉得心跳加速,反而想笑。
她按下接听,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
“王慕青,你什么意思?”梁海安的声音压着火,“辞职信?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没开玩笑。”她声音平静,“梁总,我肺炎挺重的,医生说需要长期休养。公司事务我胜任不了,就不占着位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因为林徽?”梁海安突然问,语气里居然有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我说了那是工作应酬,你没必要这样闹。”
王慕青差点笑出声。
“梁海安,”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跟林徽没关系。我只是想通了,人该为自己活一次。”
“你——”梁海安似乎被她的语气惊到,“你到底怎么了?烧糊涂了?”
“可能吧。”王慕青看着天花板,“烧了一场,看清了很多事。对了,离婚协议书我会重新拟一份,这周内发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王慕青!”梁海安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很清楚。”她顿了顿,“比过去十年都清楚。”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一气呵成。
王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肺部都没那么疼了。
护士又探头进来:“王小姐,你先生刚才打电话到护士站,问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他怎么说的?”王慕青挑眉。
“他说……‘我太太可能精神不太稳定,你们多留意’。”
王慕青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咳嗽起来,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护士姐姐,”她边笑边说,“帮我转告梁先生:我脑子从来没这么清醒过。还有——”
她眨眨眼:
“告诉他,我要去卖甜酒了。如果他将来想喝,可以打八折。前夫优惠。”
护士一脸茫然地走了。
王慕青躺回床上,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深处。
那里存着外婆酿甜酒的照片,还有发黄的配方手稿。
她放大照片,看着外婆慈祥的笑脸,轻声说:
“外婆,我要把你的甜酒卖遍全城。”
窗外,阳光刺破云层,照进病房。
明晃晃的,像崭新的开始。
而此刻,海安科创大厦顶层办公室里,梁海安盯着被挂断的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特助小心翼翼:“梁总,下午的会议……”
“取消。”梁海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去查查,王慕青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他不信。
不信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看他如神祇的王慕青,会真的离开。
她一定会回来。
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但他不知道,这一次,飞走的鸟不会再回笼。
它要去酿自己的甜酒了。
又甜又烈,醉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