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操场，阳光正好。

温晚到的时候，苏落已经坐在看台上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有点泛白。

温晚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从初中到现在，十几年了。她见过苏落很多样子——开心的，生气的，认真的，疲惫的。但很少见她这样。

这样……说不清是什么样子。

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东西，又说不出来。

温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等很久了？”

苏落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刚到。”

温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落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怎么了？”

“你在撒谎。”温晚说，“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苏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温晚笑了笑，很轻的那种：“行了，说吧。我听着。”

苏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阳光很好，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远远传来笑声和脚步声。

但看台上很安静。

安静得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苏落轻轻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她以为苏落不会注意到。但胸口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温晚看着她，问：“是文小姐？”

苏落点点头。

温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应该笑一下，表示祝福。应该轻松一点，让苏落觉得说出来是对的。

她笑了笑。

“她怎么样？”她问。

苏落想了想，说：“挺好的。什么都挺好的。”

温晚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怎么不开心？”

苏落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温晚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温晚想藏但没藏住的东西——那一点点疼。

但苏落没看出来。

她只看见了关切。

温晚把那些东西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说吧。”她说，“我听着。”

苏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不知道她到底什么心意。”

温晚没说话。

苏落继续说：“我们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她说喜欢我，我也说喜欢她。可是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有。没有确认，没有承诺，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她有男朋友”

温晚“她告诉你的？”

“不是，但是我看到过他们两人在一起，看到过网上的热搜，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怕问。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温晚看着她，胸口那道缝又裂开了一点。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这样坐在看台上，听苏落说别的事情。那时候她心里也有很多话想问，最后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问出来就回不去了。

但现在，她站在另一边的位置。

她把那些裂开的缝隙，一点一点合上。

“苏落。”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两个人在一起，要说清楚的。”

苏落抬起头，看着她。

温晚认真地说：“你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你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可万一，是你想要的呢？”

苏落愣住了。

温晚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祝福，有那些她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我认识你十几年了。”她说，“你从来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等的人。你喜欢什么，就会去争取。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反而不敢了？”

苏落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因为……”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因为太喜欢了。”

温晚的胸口又疼了一下。

但她笑了。

“那就更该问了。”她说，“你这么喜欢她，怎么能不问清楚？”

苏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晚继续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你以后想起来，会后悔。后悔当时没有问，后悔让那个人就这么走了。”

“我……”苏落开口，又停住了。

温晚等着她。

过了很久，苏落轻轻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温晚愣了一下。

苏落看着她，眼里有抱歉：“我知道……以前……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但是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温晚的胸口忽然很疼。

那种疼，不是裂开一道缝，是整个人都被攥住了。

她知道苏落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曾经喜欢她这件事。

知道她说的是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其实苏落早就察觉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站在朋友的位置，好好听苏落说这些。

她以为那些裂开的缝隙，可以一点一点合上。

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合不上的。

它们就在那里。平时不疼，但碰到的时候，还是会疼。

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