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是那么像。
不是长相像,不是五官像,只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那十二三岁少女歪头调皮的眼神,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小机灵、小狡黠,像极了苏落平日里清冷外表下,偶尔被逗笑时,藏不住的那一点小小的调皮。
那十四五岁少女抬眸时的光亮、坚定、执着、不服输,像极了苏落认真作画、专注做事时,眼底那份不动摇的倔强。更是那次在湖边苏落的那个笑容,和画中的少女的笑一样明媚
那十六七岁妇人垂眸时的沉静、温柔、内敛,像极了苏落安安静静望着她时,那份无声的温柔与妥帖。
那抬眼的弧度,那垂眸的神态,那眉心微蹙的细微动作,那藏在眼底深处、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与坚定……
无一不让文初宁觉得,这股气韵、这份感觉,和苏落给她的感觉,隐隐约约,重合在了一起。
她很自然地觉得,苏落画了这么多年的画,常年沉浸在笔墨之中,笔下的人物,难免会在不知不觉间,染上画师本人的气韵、神态与风骨。
就像写字写久了,字会像人。
画画画久了,画中人,自然也会像画师。
这是很平常、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三幅画很美,画中的姑娘很好看,从调皮到肆意再到温婉的一生,让人看得心生柔软。仅此而已。
文初宁握着画轴,缓缓转过身,看向桌前一直安静望着她的苏落。
苏落早已停笔。
早在文初宁展开第一幅画的时候,她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久久,没有落下。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文初宁,一幅一幅,展开她的旧画。看着她惊讶,看着她柔软,看着她痴迷,看着她怔怔出神。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紧。
紧张,不安,局促,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当文初宁缓缓转身,目光与她对上的那一瞬——
苏落肩线在一瞬间轻轻绷紧,原本放松的脊背微微一僵。长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蝶,飞快地垂下,又强行抬起,与她对视。
可苏落很快发现,文初宁的眼神里只有一片温和、柔软、干净的赞叹。
苏落那根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截。
她喉间微微发涩,干干的,哑哑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可出口的声音,还是轻得发颤,哑得厉害:
“……怎么了?”
文初宁轻轻笑了笑,抱着画,语气干净又柔软,只是最直白的感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画得真好。
这个姑娘……给人的感觉,很像你。”
一句话,轻描淡写,温柔自然。
苏落一怔,随即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化作一片安静的温柔。
苏落指尖一顿,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
她浅浅一笑“可能吧”然后只是轻轻收回手,转身将画轴一幅一幅慢慢卷好动作细致又轻柔
一旁的旧画桶,稳稳立在晨光里
中间累了,两人就靠在一起闻香、喝茶。
苏落泡了一手极淡的野生茶,不苦不涩,清润入喉。
文初宁喝着茶,看着苏落,忽然冒出一句:
“苏落,你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就只有书、画、香、花?”
苏落握着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那会不会很无聊?”
苏落看向她,目光很轻,很柔:
“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文初宁心脏猛地一软。
这人,真的太会了,撩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