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琛觉得她只是一时意气。
全世界都觉得,她最后一定会妥协。
这一年,她事业刚触二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不想闹大,不想公开翻脸,不想和家里和林家闹得难看。
所以她只能忍。
忍到自己足够强,
忍到她可以不靠林家、不靠婚约、不靠任何人,
忍到她有底气,堂堂正正说一句:
“我的人生,我自己选。”
薇薇敲门进来:“姐,北城那边的机票和酒店……”
文初宁回头,眼底没有委屈,只有这一年磨出来的隐忍与坚定。
“按原计划走。”
“北城那边,不要额外安排任何东西,也不要告诉林景琛具体地址。”
她点头,只因为工作。
只因为这个角色适合,只因为这是她好不容易拿到的、能往上走一步的机会。
可偏偏,在听见“北城”这两个字的那一刻,
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顿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些画面。
角楼的晨雾,湖边的木亭,清晨安静的片场,
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画水墨画、眼神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身影。
是一种很轻、很淡、压了整整一年的念想,
在听见这座城市名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下。
像风吹过湖面,下意识就想起曾经见过的水纹。
像看见墨色,就下意识想起湖边墨色的天空。
仅此而已。
薇薇没察觉她片刻的失神,只低头核对行程:
“那我们提前一个月出发,先过去适应环境、围读剧本、调状态,开机再进组就从容很多。”
“好。”
文初宁收回目光,把那一丝不受控制的念想,轻轻按回心底深处。
就安安静静拍戏,安安静静工作,安安静静把脚下这条路,一步一步走扎实。
至于那个藏在晨雾木亭里的人。
只要知道,她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安稳成长,就够了。
风往北吹。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可能。
其实去年冬天,文初宁的生日。
她本无心庆祝,只是团队随口一提,便随手开了场短直播,没宣传、没预热,直播间安安静静,人数寥寥。
她只是随意坐着,和粉丝闲聊,分享自己爱吃的零食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零星弹幕
直到公屏上,一行小字轻轻飘过。
【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头像是一副水墨画画着一截枯竹,半片淡云。
文初宁的心,猛地一颤。
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她说不清是哪里像,可那股静气、那抹清淡的风骨,
像极了那个在片场安安静静看她练戏的身影,
像极了木亭里,低头执笔、眉眼温软的苏落。
一个模糊却强烈的猜想,在心底骤然升起。
她没有任何证据,不敢百分之百肯定,
可那一瞬间的直觉,强烈到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几乎是立刻,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助理的手,压低声音,语气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等下加个抽奖环节,就抽这个ID。”
助理一愣,还是点了头。
这场抽奖,本不在流程里。
是看见她的那一刻,文初宁临时起意,也是唯一的执念。
她要一个理由,要一个联系方式
不是粉丝福利,不是随机幸运。
是她心尖一颤之后,不顾一切的、只为一人的刻意。
直播结束,她特意交代助理,用工作号去添加微信,
假装只是流程所需,不暴露半分自己的心思。
加上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点进对方主页。
朋友圈仅半年可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微博点进去,也是一片安静。
礼物是她亲自挑选了很久的照片,然后签上名在一笔一画,写上对苏落的祝福,写得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又拿出了自己平日里最常用、最爱的那款香薰,清淡干净,绵长不散。
她想让她记得。
就像她始终记得,那一杯茶的温度与香气。
这一年半里,她点进那个主页和朋友圈无数次。
像在守一个漫长的秘密。
她看着对方,只非常偶尔地,发过几张水墨画或是丹青作品,
一笔一画,清隽淡雅,和直播间那截枯竹头像,是同一种风骨。
微博也只更新过两条,都是过年时候,一句极简的“新年快乐”,配一张漆黑无物的配图。
看得越多,她便越确定。
真的是她。
真的是苏落。
大三上的夏天,热气裹着蝉鸣,漫过整座校园。
国家美术馆要办一场联合艺术展,苏落有两幅画入选,其中一幅,正是那幅让她一战成名的《木亭晨雾》。
不过苏落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一个月就要放假,导演专业的期中短片进入后期,剪辑、调色、配乐、混音,她几乎泡在机房里,从天亮坐到深夜。
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趴在键盘上眯一会儿,连走出校门的时间都没有。
画展、活动、邀约,她一概推掉。
不是冷淡,是真的抽不出身,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她习惯了一个人,对着屏幕,对着镜头,对着一帧帧画面慢慢打磨。
某天深夜,苏落终于把短片初版导出。
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随手拍了张照片——
漆黑的机房,只有一盏小灯,屏幕上是她剪了半个夏天的画面:树荫、风、傍晚、雾。
没有配文,直接发到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