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色像一块被浸得微凉的墨色绸缎,沉沉地覆在整片湖面之上。亭檐向外延伸出浅浅的弧度,恰好将两人圈在一方小小的、不被打扰的天地里。风从远处的林子里穿过来,掠过水面时带起一圈极淡极细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散开,又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点声响都不肯留下。
亭外的天色还很暗,淡青与墨蓝缠在一起,像未调匀的颜料,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之下。连一丝晨光都还没爬上湖面,远处的树影、山影、水影,全都融在一片朦胧的暗蓝里,模糊不清,却又格外安宁。天知道,这两个人竟然凌晨三点就跑到了湖边。
没有鸟鸣,没有人声,连平日里最勤快的鸟都还没醒。整个世界都陷在深沉的睡眠里,只有他们两个,醒在三点钟的清晨,醒在万籁俱寂的湖边。
只有静静的湖水,微凉的风,和草木在夜里悄悄酝酿出来的淡淡香气。那味道不浓,是一种混着露水、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轻轻一吸,就顺着鼻腔落进心底,把那些浮躁、焦虑、不安,一点点抚平。
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文初宁靠在苏落的肩上,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下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会胡思乱想,会被那些即将到来的离别与未知缠得喘不过气,可当她真正靠上这方肩膀时,所有的杂念好像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家里与责任的束缚,没有林景琛没有温晚,没有一想到就心口发闷的离别。什么都没有。只有身边这个人。
只有这一刻安稳得不像话的温度。
她微微侧过头,脸颊轻轻贴着苏落肩头的布料。质地柔软,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是雨后森林的清香,又像是苏落身上独有的、清清淡淡的味道。眼皮一点点沉下去,不是疲惫到极致的昏沉,而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着的、安心的困倦。
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却不是空落落的难过,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多久,她的呼吸慢慢放轻、放稳。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均匀而柔和,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峰彻底舒展,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点毫无防备的温顺。
她睡着了。
苏落微微垂眸,目光轻轻落在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身上。
夜色朦胧,天光未亮,她却能清晰地看清文初宁的轮廓。柔和的下颌线,微微泛红的眼角,放松下来时显得格外柔软的脸颊,连呼吸拂过自己衣料的触感,都一清二楚。
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指尖都不敢用力,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肩膀微微往她那边倾了一点,让她能更自然地靠在自己身上,后背也悄悄挺直一些,维持着一个稳定又不会累的角度,确保她睡得更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