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转到室外街景区,午后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点。
灯光师在调整补光板,反光晃得人眼微眯,场务搬着道具来回穿梭,对讲机里的声音比室内时更松快一些,整个片场的氛围都暖了几分。
这场拍的是男女主对手戏,没有文初宁的戏份。
她不用再站在角落默戏,终于能暂时卸下角色的冷静克制,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休息。
这几天拍下来,节奏渐渐顺了,再加上苏落之前那句“放心演”,像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口音带来的紧绷、初到内地的陌生感、怕拖后腿的焦虑,都一点点松了下来。
压在心底许久的真实性子,终于悄悄露了一角。
苏落依旧抱着笔记本,坐在导演旁边,安静看着现场。
猝的她的余光不“小心”落在远处,余光落过去时,微微顿了一下。
文初宁不再是那副浑身紧绷、清冷疏离的样子。
她外冷内热,外表看着冷淡难接近,其实性格开朗、有点小活泼,只是刚来内地人生地不熟,又被台词口音压着,才一直端着沉稳。
此刻放松下来,整个人立刻亮了起来。
她侧头和经纪人陈颂年说话,眉梢轻轻扬着,嘴角带着一点浅淡又自然的笑。
原本凌厉利落的五官,一柔和下来,瞬间少了距离感,多了几分鲜活的朝气。
“刚才那条女主反应好自然啊。”
文初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松的赞叹,港腔软软的,不再是刻意练国语时的紧绷,反而多了几分轻快。
陈颂年无奈又纵容:“你小声点,别人在拍戏。”
“我知道啦。”她吐了下舌尖,眼睛弯了弯,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那点活泼、轻快、甚至有点小调皮的模样,和之前那个沉默练台词、一身清冷的女演员,判若两人。
苏落站在原地,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讶异。
她一直以为,文初宁是内敛、安静,的性子
直到此刻才发现,清冷只是保护色,开朗活泼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好像这样的她更鲜活了几分,这性子更适合她一些。心里这样想着嘴角也跟着扬起了些许苏落收回目光继续认真工作。
“苏编剧。”文初宁慢慢的走过来,她主动开口,声音轻快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客气。
苏落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淡,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没事做?”
“嗯,暂时没我的戏。”文初宁站直身体,放松地走过去一点,保持着舒服的距离,“看你们拍,觉得很有意思。”
她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怕口音被笑话,说话时带着一点原本的轻快,眼睛亮晶晶的。
苏落看着她眼底的光,轻声道:
“放松下来,状态会更好。”
“我知道。”文初宁点头,语气真诚,“其实……之前一直很紧张,怕自己做不好。”
苏落平静开口,一句话戳中要害:
“你不用一直紧绷着。戏重要,人也不用活得太累。”
文初宁心里一暖。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在港城,人人都要她拼、要她稳、要她强;
到了内地,人人都盯着她的口音、她的背景。
只有苏落,既看见她的努力,也看见她的紧绷,还允许她放松。
她笑了笑,这次笑得更自在:
“有你这句话,我轻松多了。”
苏落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拍摄现场。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起,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尴尬。
风轻轻吹过来,文初宁忽然轻声问:
“你一直都这么安静吗?”
苏落侧头看她一眼,淡淡承认:
“习惯了。话少,省事。”
“我以前很吵的。”文初宁小声说,带一点不好意思,“刚来这边,怕说错话,又怕口音被笑,就不敢多说话。”
苏落轻声回:
“不用怕。你现在这样,很好。”
很轻的一句,却格外真诚。
文初宁眼睛亮了亮,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包装是淡淡的粉色。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递过去:
“你吃不吃?这个很好吃的。”
苏落低头看了看那颗糖,一向不爱吃甜食、也不爱接受别人东西的她,破天荒没有拒绝。
“好。”
她伸出手,轻轻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同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文初宁自己也剥了一颗,含在嘴里,眼睛弯起来:
“很甜。”
苏落把糖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吃,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点。
片场依旧喧闹,阳光正好。
一个清冷缄默,却愿意为她破例接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