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词附带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着仙门盟那正道魁罡的金字招牌!
高台上至少七八位长老突然站起,脸色煞白,或惊怒交加,或冷汗涔涔。
凌徐岬的手微微颤抖,璇玑真人精致面容因扭曲而怪异,他们或许未直接参与黑石村屠杀,但凌知岳列举的其它案件、那份分配名单,他们中的一些人名字极有可能就处其中!
“凌知岳!你竟敢窃取长老私密,伪造账册,诬陷尊长!” 一位被点名的外宗长老气急败坏地吼道。
“是真是假,调查团一查便知。” 凌知岳毫无惧色,“玉简内有灵力印记时间,账册副本的纸张、墨迹、甚至暗记皆可与我父亲书房暗格中的原件对照。弟子愿以道心起誓,所言所呈,绝无半分虚假捏造,若有虚言,甘受天谴,道基尽毁!”
道心起誓,对修士而言约束力极强,若非确有把握,无人敢轻易立下,凌知岳的誓言让他的指控分量陡增十倍。
清微真人迅速上前,小心接过悬浮的玉简和账册,略一探查,面色便凝重至极。
他看向凌啸天沉声道:“凌掌门,此事,已远超黑石村一案,凌师侄所呈之物,若属实,牵连甚广,动摇根本。调查团职权与规格,恐需立刻提升,并需确保绝对独立与安全。”
凌啸天的脸色已阴沉得能冻结出冰锥来,他看着台下那个曾经最被看好,此刻却亲手将宗门最丑陋一面撕开的子侄,心中涌起的不知是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凌知岳此举已不仅仅是自首或举证,他在彻底与旧体系决裂,甚至不惜将凌氏家族都拖入泥潭深渊!
“凌知岳。”凌啸天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疲惫,“即便你所言部分属实,此举亦是背叛宗门,其罪!”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无可宽恕。” 凌知岳打断了他的话,再次深深一揖,挺直脊梁,声音清晰坚定:“故,弟子在此宣布。”
凌知岳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自愿放弃凌云宗执法堂一切职司、待遇及内定之执法首座继承资格。”
“自愿放弃凌氏家族一切继承权、资源配给及家族庇护。”
“自愿放弃仙门盟潜龙榜排名及一切与之相关的飞升候选资格与资源倾斜。”
每宣布一条,都引起一阵惊呼。
执法首座!
凌氏继承权!
飞升候选!
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通天坦途!凌知岳竟然当众宣布放弃!
“从此刻起。”凌知岳最后说道,目光落向不远处被陈三搀扶着的叶听竹身上,又转回高台,“我凌知岳,仅为一名戴罪之身,我所犯之包庇、渎职、妨碍执法等罪,愿接受调查团与宗门最严厉之惩处。叶听竹师妹所为,虽手段或有争议,但其揭露真相、匡扶正道之心,天地可鉴。她所有违规之举,我皆曾参与或知情,若宗门定要追究其扰乱大典、私闯禁地等责,我凌知岳,愿与她共担所有罪责!”
共担所有罪责!这六个字,简直就是最后的惊雷,“轰隆隆隆隆隆”炸响每个人耳边。
凌知岳非为请求宽恕,亦非单纯地举证,他在以自我毁灭的方式,完成一场彻底的切割与救赎。
放弃过去二十五年来所有光环与未来,将自己同样置于审判席上,与那个他曾经劝阻,后来钦佩,此刻决意并肩的女子,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这不仅仅是对罪行的承认,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言,真正的正道。
非为维护那个腐朽的体系,实乃勇于揭露它的肮脏,并与之决裂,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叶听竹望着场中那个白衣素洁,身影孤直却顶天立地的男子,眼中泛起复杂光芒,惊讶不解,最终化为一丝了然的微光。
凌知岳走出了他的囚笼,选择了他的道。
广场上短暂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的声浪。
年轻弟子们被这决绝的姿态震撼,许多人大声叫好,眼中充满了敬佩。
革新派长老们神情肃然,对凌知岳此举的评价已然不同。
守旧派则陷入了彻底慌乱与愤怒,凌知岳的逆反和抛出的证据,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阵脚和试图遮掩的计划。
凌衡冥睁开眼,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悄然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他知道儿子这一去,再难回头,凌氏,也将因此被推上风口浪尖。
凌啸天看着台下激昂的人群,清微真人手中那沉甸甸的证据,凌知岳毫不退缩的眼神,他知道局面已彻底失控。
仙门盟延续百年的旧秩序,这一天被两个年轻人,一个外来隐仙传人,一个体系内的背叛者,用真相、道义和决绝的勇气,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口。
凌啸天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与深深的疲惫。
“准清微真人所请,升级调查团规格,各宗掌门或第一副手必须参与,确保独立权威。凌知岳暂押后山寒狱,与叶听竹分别看管,听候调查团与宗门联合审判。”
“所有证据,封存。在场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凌云峰,随时接受问询。”
“今日之事,列为仙门盟最高机密。在调查结果公布前,严禁外传。”
最后一句禁令,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如此惊天动地之事,又岂是一道禁令就能够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