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村,三百七十一口,并非死于妖祸,他们,死于贪婪!”
“南境三十七处灵脉节点,每一处下面,都埋着一个黑石村!”
“仙门盟所谓的庇佑苍生,是先把苍生踩踏脚下,再假惺惺地说要保护他们!”
“这样的道,你们修得安心吗?!”
“这样的仙,你们当得无愧吗?!”
最后两问,叶听竹几乎嘶吼着出来,声音因激动沙哑,眼眶因悲愤泛红。
她没有流泪,只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些人,盯着凌衡冥,盯着凌啸天,盯着那些刚才还义正辞严附和的长老。
全场死一般寂静,连风都凝固了许久。
“妖言惑众!”
一声怒喝从高台上传来,正是碧波阁那位长老,他站起身指着叶听竹,须发皆张,“区区罪徒,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所说的一切,可有证据?!”
“证据?”叶听竹笑了,那笑容清冷苦涩,“证据,就在你们眼前。”
她抬手指向传法玉璧,“灵脉开发协议,是假的吗?”
“屠村留影,是假的吗?”
“上古盟约与现今史书的对比,是假的吗?”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一枚执法堂制式的青玉玉佩,背面刻着丙三。
“这枚玉佩是从黑石村一具尸体上找到的,佩戴者为执法堂弟子。”
她又掏出一片烧焦布片,上面隐约能看出黑石二字,“这是黑石村名牌的碎片,或者说,黑石村唯一留下的东西。”
叶听竹将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起:“这些,够不够证据?!”
“如果不够。”
她转身看向广场边缘,那里,一个佝偻身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李老根,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却破旧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皱纹和眼中悲苦,一丝都掩藏不住,显露无遗。
李老根走到叶听竹身边,对着全场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小老儿李老根,黑石村幸存者。”他声音极轻,却同刀子一样,割向每个人的心尖肉,“三年前那个夜晚,仙师们来了,见人就杀,我儿子,我儿媳,我六岁的孙子都……都死了。”
“我躲藏井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听着孩子的哭声,听着仙师们说一个不留。”
“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命大,是因为我想看看,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李老根抬起头老泪纵横:“今日,我看到了。”
“叶仙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给我药,给我吃的,告诉我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们。”
“如今,我站在这里告诉你们。”他指向高台,指向凌衡冥,“黑石村,没有妖祸!只有屠杀!”
“杀人的,就是你们凌云宗执法堂!”
“为首的,就是台上这位凌——长——老!”
最后三字,李老根嘶吼着出来,声音回荡偌大广场,久久不散,全场彻底炸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
“黑石村真的是被屠的?”
“那玉璧上的协议也……也是真的?”
“仙门盟在骗我们?!”
各宗修士,尤其那些中小宗门、散修代表,脸色都变了,他们或许不完全相信叶听竹和李老根的话,但玉璧上的证据,触目惊心的画面和文字,都做不得假。
更何况,凌衡冥和凌云宗的反应非为辩解,亦非澄清,反而急于拿下叶听竹,急着破坏玉璧,这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高台上凌啸天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知道今天这场大典已彻底毁了,新规不可能再继续推行,仙门盟的威信已然扫地。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
凌啸天看向台下那个单薄却倔强的女子,眼中杀机毕露,“此女妖言惑众,其心可诛。”他缓缓起身,声音冰冷含铁:“各宗道友,莫要被其蒙蔽。执法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地格杀。”
不是擒拿,直接格杀,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叶听竹闭嘴。
凌衡冥眼中寒光一闪,终于亲自动了,他纵身一跃,从高台上飞掠而下,手中那柄漆黑古剑已然出鞘。
剑身无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直刺叶听竹心口,这一剑不见任何花哨,只有纯粹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下的必杀之意。
叶听竹站立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她未曾躲避,也躲不开,她笑了,笑得平静,甚至释然。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证据已经公开,真相已经撕开,人心已经动摇,这些就够了。
至于她自己,叶听竹闭上眼,等待那柄剑刺穿胸膛,等待这场以命证道的路走到尽头。
然而,剑尖即将触及叶听竹心口时,一道赤红剑光从斜刺里猛然斩出!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凌衡冥的漆黑古剑被硬生生荡开三寸,剑尖擦着叶听竹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却未能致命。
所有人愕然转头,看向那道赤红剑光的主人,他们看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会出现于此。
凌知岳,一身墨黑劲装,手持赤红长剑,挡在叶听竹身前,他背对着叶听竹,面朝自己的父亲,脸色苍白,眼神坚定决绝。
全场再次死寂。
只有凌衡冥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几乎要裂开到难以置信的眼神,“知岳,你……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