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衡冥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看向台下:执法堂弟子何在?为何不阻止?!
更让他触目心惊的还在后面,玉璧上文字继续变化,浮现一幅幅画面,它们不再是经过处理的妖祸现场,源自真实血腥的屠杀。
穿黑色执法堂服饰的修士,手持长剑,冲进村落,老人被一剑穿心,孩子被重重摔死石阶上,妇人蜷缩墙角被火焰吞噬。
还有那些被妖气侵蚀的村民,临死前眼中充斥着恐惧、不解、绝望。
最后,画面定格着一具烧焦的孩童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画面旁浮现文字:【黑石村,李小花,六岁,死于清剿。】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玉璧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两块拓片的对比。
左边是上古盟约的残迹拓本,三个人手拉手的象形文字,旁边破译出:【仙、凡、妖,共守天地,互不侵犯。】
右边是现今流传的《仙门正史》书影:妖物凶残,凡民愚昧,仙者出世,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对比之下,触目惊心,浮现文字。
【史书,可以被篡改。】
【真相,可以被掩埋。】
【但尸骨,不会说谎。】
全场彻底炸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
“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黑石村不是妖祸吗?怎么变成屠杀了?”
“上古盟约?仙凡妖共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假的!一定是假的!”有凌云宗弟子激动地站起来,“这都是污蔑!是叛徒的阴谋!”
更多人保持沉默,眼中暴露震惊,灌溉动摇,那些画面太过真实,那些文字太过具体,那些证据太有说服力。
凌衡冥站立台上,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玉璧,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叶听竹,只有她能拿到那些证据,也只有她敢在这种场合做出这等事。
“关掉它!”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立刻关掉玉璧!”
执法堂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冲向玉璧,但玉璧的禁制已经被触发了,此时此刻,它一遍遍固执地播放着那些画面、那些文字。
弟子们试图破坏玉璧,刚一靠近,就被玉璧表面的反震禁制弹开。
“破阵!快破阵!”凌衡冥嘶吼。
但玉璧的阵法是上古遗留的,岂能轻易破解?!更何况,此刻全场数千双眼睛都盯着呢。
你越急着破坏,越显得心虚。
凌衡冥猛地转头看向凌啸天,凌啸天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他比凌衡冥更沉得住气。
凌啸天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诸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压抑的怒意,“此乃邪祟作乱。”
邪祟,两个字,定性了。
“定是有妖邪潜入,操控玉璧,散布谣言,扰乱大典。”凌啸天目光扫过全场,“执法堂听令:立刻封锁全场,排查所有可疑之人,其余各宗道友,请稍安勿躁,莫被妖言蛊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玉璧上的证据,本座以仙门盟主之名保证,皆为伪造,待查明真相,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台下已然有人不信了。
那些中小宗门的代表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那些散修更是面露讥讽,他们本就对仙门不满,此刻看到这些内幕愈发深信不疑。
碧波阁、玄冰谷、焚天宗的长老们,脸色也都阴晴不定,他们参与了协议,知道那些画面、那些文字,极有可能是真的,但如今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仙门盟的根基就塌了。
“盟主所言极是。”碧波阁长老率先表态,“定是妖邪作祟,我碧波阁愿协助排查。”
“玄冰谷附议。”
“焚天宗附议。”
几大巨头一表态,其他宗门也只能跟着附和,场面似乎被控制住了,但人心已然乱了。
凌衡冥死死盯着玉璧,盯着那些还在不断浮现的文字和画面,他知道今天这场大典已经完了。
新规还没正式宣布,伪道就被当众撕开了口子,就算强行推行,也会阻力重重,更何况……
凌衡冥猛地转头,看向广场边缘,看向那片密林:叶听竹,你就在那里,对吗?
他看着看着,看到了密林边缘,一个身穿洗白外门弟子服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叶听竹没有易容,更没有隐藏,就那么坦然地走到了阳光下,走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瞬间,广场上再次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她,看着这个单薄却挺拔似竹的女子,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
叶听竹抬起头看向高台,看向凌衡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伪造的证据,需要急着销毁吗?”
“虚假的史书,需要拼命维护吗?”
“凌长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您刚才说的妖祸,是真的妖祸,还是你们亲手制造的屠杀?”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只有风穿过玉璧,带起呜咽的回响,席卷着无数冤魂质问。
凌衡冥的手缓缓握紧了剑柄,此时此刻,眼中含着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叶听竹依然站立那里,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成为一杆插入真相与谎言之间的旗帜,直指人心,直指伪道,此时此刻,她的发梢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