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阵法正被碧波阁长老身上强大的灵力波动干扰,出现了短暂紊乱,至于叶听竹体内那点微弱灵力,于紊乱中被掩盖了过去。
叶听竹她通过了,踏入主峰范围,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白玉广场,人山人海,风中各色宗门旗帜迎风飘扬,修士们或坐或立,或交谈或静修,喧哗声、议论声、法器嗡鸣声,汇成一片嘈杂浪涛。
广场中央,阳光下九层白玉高台熠熠生辉,台上三张紫檀木太师椅已有人坐了。
正中,凌啸天一身玄金法袍,正襟危坐,面容威严。左侧,北域玄冰谷的谷主,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老者。右侧,西荒焚天宗的宗主,一个赤发赤须的壮汉。
仙门盟三大巨头,齐聚于此,叶听竹心脏猛地一缩,她不再停留,低头扛着药篓,悄无声息地混入拥挤人群。
叶听竹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广场每一个角落。
哪里最适合藏证据?
哪里最不容易被销毁?
哪里能在关键时刻,引起最大轰动?
她的视线最终落向广场西侧,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传法玉璧,高十丈宽三十丈,通体由极品白玉雕刻而成,表面光滑平镜。
据说这块玉璧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能自动记录重要的法会内容,供给后世弟子参悟。
此刻玉璧前围满了人,都是各宗的年轻弟子,想借此机会感悟前辈高人的道韵。
叶听竹知道,这玉璧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性:它记录的内容一旦刻入,就无法被单方面删除或修改。除非,毁掉整面玉璧,而毁掉传法玉璧,等于公开承认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仙门盟,敢吗?
她嘴角泛起一丝浅淡冷笑,随后开始行动,显而易见,她未直接走向玉璧,那里人太多,过于显眼,她反而绕到玉璧后方。
传法玉璧背面,靠近底座的位置,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那是玉璧与地面阵法的连接处,平时有禁制保护,此刻禁制因大典需要,被临时调整了。
叶听竹蹲下身假装整理药篓,实则从篓底取出那枚缩小了的铁箱,她咬破指尖,挤出三滴精血,滴往铁箱表面。
精血渗入,铁箱上的缩物符开始解除,箱子缓缓恢复原状。
叶听竹打开箱子,取出最关键的几样证据:灵脉开发协议的复刻玉简、烧焦的村名牌碎片、沾血的衣服布片、执法堂的玉佩。
紧接着她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特制留影符,这非寻常记录影像的符篆,实乃记录心念的符。
叶听竹将自己这十个月来所见、所闻、所感,关于黑石村、关于安禾谷、关于仙门的谎言与掠夺……全部凝聚成一道心念,封入这道符中。
最后,她将这些证据和留影符用一张防水的油布包好,塞进玉璧底座的缝隙深处。
同时,叶听竹往缝隙口贴了一张延时触发符,这张符没有攻击力,唯一作用:特定时刻,比如,当凌啸天宣布新规时自动激发,将她留置里面的心念投射到传法玉璧上,让所有与会者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做完这一切,叶听竹便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核心证据,已藏好了。
接下来等待扩散,叶听竹扛起药篓,重新混入人群。
广场东侧的灵茶供应处,叶听竹趁着倒茶的混乱,将一枚记录了上古盟约拓本的玉简塞进茶桶夹层。
广场北侧的法器展示区,叶听竹借着观赏时机,将一片记录了幸存者证词的兽皮贴往某个展台底部。
广场南侧的弟子休息区,叶听竹路过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木架,扶起瞬间,她将一枚记录了执法堂屠村细节的留影石滚进木架暗格。
一处、两处、三处……叶听竹就是一只勤劳蜉吡,奔走庞大会场,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十二处证据点,每一处位置都经过她精心计算。
有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但藏得极深,需要特殊手法才能触发。
有的在偏僻角落,但一旦触发,会引发连锁反应。
有的甚至直接放在了执法堂弟子休息的帐篷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整个过程,叶听竹做得迅速稳当,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台上的凌啸天吸引了。
辰时已过,巳时将至,大典即将进入最重要的环节:盟主训话,宣布新规。
叶听竹最后看了一眼高台,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即将宣读掠夺令的仙门盟主,随后,她转身朝广场外走去,她的任务已然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等待真相火山般爆发井喷,等待这场精心策划的证道之战进入高地。
叶听竹走出广场,走进山道旁的密林,密林中她换下采药人的装束,重新穿上洗得发白的凌云宗外门弟子服。
易容符的效果开始消退,她的面容逐渐恢复原貌,随后,她盘膝而坐,闭上眼开始调息。
接下来,叶听竹需要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决绝。
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似乎低语无数,似乎期待无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广场上,凌啸天已站起身,他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道友。”
声音洪钟鸣响,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仙门盟经年大典,本座有幸,能与诸位共聚于此,共商修仙界未来之大计。”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等待那场将改变一切的宣判。
叶听竹睁开眼望向广场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笑意,她站起身走向那片即将被真相撕裂的战场,走向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瞬间。
漫天席卷的风,更急了,拂动着叶听竹的孑然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