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竹接过注入一丝灵力，玉简里记录着冰冷的数字。
【任务：清剿黑石村妖祸
时间：天玄历九千六百三十七年七月初十
参与人员：第三队十人，后补清剿队
结果：诛杀被妖气侵蚀村民三百七十一人，无一遗漏，灵脉已取出，纯度九成七，无污染。】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现场已处理，无遗留证据，所有参与弟子已签署保密协议，严禁泄露任务细节。】
赵崇年声音嘶哑：“当年，我们都以为是斩妖除魔，直到后来，我偷偷回黑石村看过，看到那片废墟，看到那些烧焦的尸骨，我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叶师妹，你当年救那些外门弟子，是对的，我们……我们都错了。”
叶听竹看着他许久，轻声问：“那你如今想做什么？”
“赎罪。”赵崇年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知道，光靠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一切。”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掏出一张普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地点。
“这是我这几年暗中调查到的。”他说：“当年南境三十七处灵脉节点的清剿任务，每一处的时间、参与队伍、负责长老……我都记下来了。”
“还有。”他压低声音：“我知道陆文渊，就是当年去黑石村谈判的那个执事，他手里有一份完整的灵脉开发协议，上面有各宗长老的签名和印章，那份协议，就在执法堂档案库里，藏于最森严的绝密区。”
叶听竹心跳骤然加速：协议，有了协议，就能证明这一切绝非意外，更不是所谓的误会，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掠夺。
“你能拿到吗？”她问。
赵崇年摇头：“我一个人不行，执法堂看护严密，还有阵法保护，而且看护人员个个筑基后期以上，我肯定打不过的。”
他看向叶听竹：“但如果你有办法，我可以带路。”
叶听竹沉默了，她在权衡：去偷协议，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不仅前功尽弃，可能连安禾谷都会暴露。但这是最关键的一环，有了协议，再加上其他证据，黑石村名牌、血衣、玉佩、账册、尸骨、战后简报、目击证词，就能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一条足以将凌衡冥、陆文渊以及背后整个利益集团，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链。
许久，叶听竹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准备一下。”她说：“三天后，我们去取协议。”
接下来，整理证据链。
叶听竹回到自己的木屋里，设立了一个临时证据室，墙上挂着周明根据孙猎户描述画出的王厉画像，旁边贴着赵崇年提供的那张任务清单。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收集到的所有实物证据：村名牌碎片、血衣布片、执法堂玉佩、烧毁的账册、战后简报玉简，还有李老根和其他幸存者按下的血手印证词。
这份证词并非寻常玉简记录，它用残血写在粗布上，每一份都沉重得烫手。
一块安神木板上，叶听竹用炭笔画出了整个证据链的脉络。
【起点：仙门盟灵脉开发协议。
动机：掠夺南境隐灵脉资源。
手段：伪造妖祸，屠杀凡民。
执行者：凌云宗执法堂。
协助者：灵脉司。
结果：三百七十一人死亡。
掩盖：战后虚假报告、封口保密协议。
最终受益人：以凌衡冥为首的利益集团，仍需证实。】
脉络清晰，环环相扣，只差最后两块拼图：协议和凌衡冥的直接关联证据。
前者，三天后去取，后者……
叶听竹看向窗外，夜色中，安禾谷安静沉睡，而远方的凌云宗，执法堂的灯火依然彻夜不熄。
她知道最难的那部分还在后面，但至少路已经找到了，灯已经点亮了。
紧接着，锁定目标，赵崇年的帮助之下，叶听竹整理出了一份涉事人员名单，名单分为三层。
【核心层：执法长老总指挥凌衡冥，灵脉司副司主、具体执行陆文渊，执法堂执事，现场负责人。
执行层：参与过清剿任务的各队队长队员。
协助层：提供虚假妖祸报告的丹堂、符堂、阵堂相关人员。】
叶听竹要做的，不仅仅是收集证据，还要让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尤其凌衡冥，这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执法长老，这个曾对簿叶听竹的审判者，这个她必须扳倒的人。
叶听竹想起思过崖上他冰冷的声音“道心不坚，柔懦难成大器。”想起正殿会审时他举起的手，想起那份伪造的卷宗，想起他可能已经对凌知岳起疑……
所有的账都要算，但不是用剑，不是用仇恨，是用证据，用这些鲜血淋漓无法辩驳的铁证，让凌衡冥，让他代表的那个扭曲的正道，彻底崩塌世人面前。
夜深了，叶听竹吹熄灯走出木屋，月光下，她站立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女子，眼神清澈，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她不再是思过崖上只能被动守护的囚徒，更不是安禾谷初建时小心翼翼的药师，此刻，叶听竹是执棋者，棋子不多，棋盘太小，但这一步必须走。
为了黑石村三百七十一口人，为了安禾谷里这些信任她的人，也为了她心中那条绝不容玷污的护生之道。
叶听竹抬起头望向凌云宗方向，手上符纸翩然起舞，飞往茫茫黑暗。
夜色中，那座巍峨的山门只是一束模糊的黑影，很快光会照进去，照进那些最阴暗的角落，照出那些最肮脏的真相。
而她会亲手点燃那束光，哪怕这光会先灼伤自己，也认了，这就是叶听竹自己选的路，一条以证正道的路。
风从谷外吹来，带着山野气息，也带着远方即将到来的风暴，叶听竹不怕，证据已经紧握手中，真相终究藏不住，纸是包不住火的。
叶听竹自己转身走向丹炉，炉火需要添柴，丹药需要照看。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这就是她要走的路：漫长却坚定，孤独却光明。
历史，会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个深山中默默收集铁证的女子，记住这条以血为墨以骨为笔的证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