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干什么?”
叶听竹想了想:“你会辨识草药,那就去药田帮忙,谷中药田现有十二亩,种植石隙草、风吟藤、赤苔等基础药材,负责药田的是陈三,你听他安排。”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安禾谷里没有外门内门之分,没有修为高低之别,大家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你付出劳作得到庇护和救治,已是公平。”
周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第二天周明起了个大早,左臂伤口还疼痛着,他用布条紧紧绑住,就跟着陈三去了药田。
药田处于盆地向阳的坡地,一块块整齐的田垄里,绿油油的草药苗迎着晨光舒展叶片,田边配置简易水渠,牵引自溪流,可随时灌溉。
陈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教得很仔细。
“石隙草喜阴,种在坡地下半部,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量不能多,多了烂根。”
“风吟藤要搭架子,藤蔓顺着架子爬,通风好,长得快。”
“赤苔最难伺候,得种在背阴潮湿的石板上,每天要用雾化喷壶喷三次水,模仿山涧的环境……”
周明认真听着,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他发现这里的种植方式和凌云宗药园完全不同。
药园追求产量和药效,会用聚灵阵催生,会用药肥催熟,甚至会为了提升药性而牺牲草药本性,比如强行改变生长环境,导致草药虽有效,却失了天然灵韵。
而安禾谷的药田,追求和谐,让草药处于最适合的环境中自然生长,不催熟、不拔苗,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它们自己长成最好的样子。
这样的草药,药性或许不如药园猛烈,但更温和,更适合凡民服用,因为凡民的身体承受不起那种狂暴的药力。
一天劳作下来,周明累得腰酸背痛,奇怪的是,他心里踏实,空明了然。
晚上,谷中所有人齐聚草地上吃饭,依旧简单菜粥,多了几个新菜,几个女子用今天采摘的野菜做的凉拌马齿苋、清炒蕨菜,还有一锅加了野蘑菇的汤。
大家围坐一起,边吃边聊,聊药田虫害,聊新发现的草药,聊明天要修补哪间木屋的屋顶。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阿谀奉承,只有最朴实的日常生活。
周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粥,听着这些对话,他心有感慨:这里,才像个人该待的地方。
而不是凌云宗外门那种鬼地方,为了几块灵石、几颗丹药,就能出卖同门、互相倾轧。
饭后,叶听竹召集所有人宣布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安禾谷正式设立三个职责组。”
“第一组,劳作组:负责开垦、种植、采集、建设,组长陈三。”
“第二组,采药组:负责辨识、采摘、处理草药,组长阿竹。”
“第三组,布符组:负责绘制基础符箓、维护谷中符阵,组长周明。”
周明愣住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我不行的。”他慌忙摆手,“我只会最简单的净尘符,其他的一窍不通……”
“不需要你精通。”叶听竹看向他,“布符组的主要任务,并非绘制高深符箓,而是维护谷中现有的基础符阵:迷阵、护阵、匿迹阵,这些阵法核心符文我已经画好,你们只需要定期检查,修补磨损,补充能量即可。”
她顿了顿:“检查符阵,需要一定的灵力感知能力,你是炼气六层,正好合适。”
周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试试?!做就要做好。”叶听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安禾谷不是武力势力,不争地盘,不抢资源,我们只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型社群。”
“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人互相扶持。”
“只有这样,才能于乱世之中,守住这片安宁之地。”
“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源自他们共同的选择,是他们用双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园。
周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刚入山门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修仙修的是什么?是长生?是力量?不,修的是心。”
可他在凌云宗十年从未见过心,只见过利益,见过争斗,见过冷酷。
如今,安禾谷这个小小的山谷里,他好像看到了,不是多么高尚,不是多么伟大,只是最简单的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一起活下去,这就够了。
这天夜里,周明躺卧分配给自己的木屋里,些许简陋,胜在干净温暖,他久久无法入睡,遂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光如洗,倾洒安静的谷中。
丹炉余火已经熄灭,药田里只有虫鸣,远处溪边,叶听竹还端坐石头上闭目修炼心念。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却挺拔,俨然一株从绝境土壤中,依然顽强生长的竹子。
周明看着叶听竹的背影,看了很久,随后转身回屋,从怀里掏出那件已经破旧的凌云宗外门弟子袍。
他看了很久,最终将它叠好塞进了床底最深处,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凌云宗弟子了,他是安禾谷的人,是这片土地上一个普通的护生者。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这间小小的木屋,也照亮了这条刚刚开始的归谷之路。
山谷外,夜色中,又有人影艰难跋涉,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过去,但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安禾谷。
那个传说中,不求回报只救该救之人的地方;那个黑暗中,倔强闪烁光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