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竹。”
一个冰冷、年轻、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
叶听竹睁开眼,看向洞口,暮色中,一个身穿墨黑劲装的年轻男子站立那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弟子,皆佩剑肃立。
叶听竹不认识这个人,他眼神太冷了,有如万年寒冰,看过来时,连洞窟里的温度都跟着下降几分。
“你是?”她站起身,垂首行礼,这是囚徒对执法者的基本礼节。
“执法堂,凌知岳。”
三个字就跟三块重石一般,砸入深潭,叶听竹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凌知岳。
这个名字她听过,执法长老凌衡冥的独子,宗门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后期,下一任执法首座。
他为什么会来思过崖?这种人物,通常只处理宗门大事,怎么会亲自来查一个幽禁罪徒?
除非……
叶听竹下意识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被遮掩的洞口,双眸潜藏不安。
“叶听竹。”凌知岳走进洞窟,目光锋利,扫过每一个角落,“接到举报,称你于幽禁期间私通外界,传递丹药符箓。可有此事?”
叶听竹垂着眼:“弟子不知师兄所言何事,思过崖绝壁孤悬,禁制森严,弟子身戴禁灵锁,如何能与外界联系?”
“是吗?”凌知岳走到她面前,距离三尺停下,“那这些,是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由石隙草叶缝制的小布囊,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安字。
正是叶听竹三个月前,投下去的第一个小囊,她呼吸停滞了一瞬,脸上却依旧平静,“弟子不认识此物。”
“不认识?”凌知岳扯开布囊,倒出里面的东西,半颗早已干枯的养脉丹,还有那张写着安字的布条,“这些丹药这些字迹,你也不认识?”
“弟子从未见过。”
凌知岳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着温度,尽是嘲讽,“叶听竹,你以为否认就有用吗?”他转身,对身后执法弟子吩咐:“搜,一寸一寸地搜,崖洞、暗室、石缝,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是!”
两名弟子立刻动手。
叶听竹站立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他们翻动石床上的草席,检查墙上的刻字,甚至敲打每一寸石壁,寻找暗格,寻找通道。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麻木的平静,眼下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暗室应该不会被发现,青竹散人留下的禁制连筑基后期的凌知岳,恐怕也察觉不到。
但那个洞口,她看向墙角,碎石和苔藓的遮掩并不完美,如果仔细检查的话,恐怕……
“师兄!”一名执法弟子忽然叫道,他蹲在墙角,指着那堆碎石,“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凌知岳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触碎石,他猛地一掀!
碎石飞散,苔藓剥离,露出拳头大小洞口,边缘处,还残留着叶听竹昨日滴下,还尚未完全干涸的水迹。
凌知岳眼神彻底冷了,他转过头看向叶听竹,那双眼睛里仅剩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叶……听……竹……”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冰冷,俨然宣读最终判决结果,仅留平静,“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洞窟里死寂,洞口仅有罡风呼啸,配合无数冤魂哭喊。
叶听竹看着洞口,看着凌知岳手中小布囊,看着两名执法弟子冰冷眼神。
她知道,自己完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平静了。
叶听竹抬起头,迎上凌知岳的目光,“凌师兄。”她轻声说,声音平稳:“那些丹药,是我炼的;那个洞口,是我挖的;下面的人,是我在救。”
“所以,举报属实?”
“属实。”
凌知岳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微弱,类似困惑情绪,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终身幽禁,明明已经修为尽废,明明只要老老实实待着,或许,几十年后还能因表现良好减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凡民,一次次把自己推向绝路?
“为什么?”他问出了口。
叶听竹笑了,笑容轻淡,就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凌师兄。”她说:“您修的是法不容情的道,我修的是仙者护生的道。”
“道不同。”
“所以,您永远不会明白。”
凌知岳沉默许久,他站起身,对执法弟子下令:“封死洞口,彻查崖下,叶听竹,听候发落。”
“是!”
两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叶听竹,她未曾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口,看了一眼暗室方向,看了一眼青竹散人白骨所在位置,随后闭上眼。
押出洞窟时,罡风扑面,刺骨地冷,脚下铁索桥摇摇晃晃,黑暗中深渊张开巨口。
凌知岳站立最前面,墨黑身影融入夜色。
叶听竹夹在中间,抬腿时,脚腕禁灵锁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
就像青竹散人说的,有些事明知是绝路也要走,因为那是道,是她选的道。
夜色墨黑,铁索桥摇晃声越来越小,思过崖重归寂静。
只有那个被重新封死的洞口,黑暗中,张开了一只永远无法闭上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片无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