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兄。”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可知我为何专修符箓?”
陆铮眼神阴冷:“为何?”
“因为符箓之道,最重守衡。”叶听竹指尖轻捻,一张金符飘起,“画符需平衡五行,布阵需调和阴阳,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平衡的核心在于。”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话音刚落,金符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细丝,纷纷扬扬倾洒,钻入地面。
下一瞬,以土地庙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土地泛出淡淡金光,地脉震颤骤然平缓。
“你做了什么?!”陆铮脸色大变。
“没什么。”叶听竹说:“只是用固脉符,暂时稳住了地脉,这样一来,就算你们强行破阵,屠村取脉,灵脉也会因失去容器的缓冲,而瞬间溃散大半,你们想要的本源,十不存一。”
这是威胁,也是筹码。
陆铮死死盯着她,眼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冰晶,他身后执法弟子已经拔出法器,包围上来。
就在这时。
“陆师兄!不好了!”一名执法弟子从东巷方向狂奔而来,脸色惨白,“甲组那边……下不去手!有好几个师弟跪在地上哭,说宁愿受罚也不杀人……”
几乎同时,西巷方向也传来骚动。
凌御风带着两名弟子匆匆返回,月白长衫溅了几点暗红血迹,正是他自己的,他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渗出血来。
“乙组也乱了。”凌御风声音沙哑:“有人反抗我。”
陆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转头看向庙后方,凌炎还没回来。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黑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叶听竹,“看来,得先杀了你这颗老鼠屎,才能镇住这群废物。”
陆铮动了,黑剑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刺叶听竹心口!纯粹的速度和杀意,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尽数爆发,剑风所过之处,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叶听竹站立原地,一动不动,仅仅抬起左手,五指虚握,头顶青色光罩骤然下压,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寸许厚青色光盾。
“铛——!”
黑剑刺中光盾,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炸开,将周围几名执法弟子震得踉跄后退。
陆铮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恐怖的反弹之力,虎口崩裂,黑剑脱手飞出,“嗤”一声插进十丈外的土墙!
光盾纹丝不动,俨然稀碎石子投入深潭,表面仅仅泛起层层涟漪,叶听竹站立原地,衣角平稳。
“这……这不可能!”陆铮盯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向那面光盾,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你不过是炼气九层!怎么可能挡住我全力一剑?!”
“因为,这并非我的力量。”叶听竹轻声说:“此乃地脉之力。”她指了指脚下泛着金光的地面,“固脉符稳住了地脉,也让我暂时能与地脉共鸣,这座青竹守心阵,如今,借的是黑石村三百年地脉积累的灵压,陆师兄,你一剑再利,能斩断一条地脉吗?”
陆铮脸色由蜡黄转为铁青,他死死盯着叶听竹,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弟子,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早就算计好了。”
“是。”叶听竹坦然承认:“从看到密令那一刻起,我就在算。”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们?”陆铮忽然笑了,笑容扭曲,“叶听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宗门只派了我们这一队?你以为执法堂没有后手?我告诉你,最多一个时辰,第二批人马就会赶到!到时候,别说这阵法,连你,连这座村子,连地脉,都会化为齑粉!”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疯狂,“你此刻撤阵,束手就擒,我还能保你一命!否则。”
“否则如何?”声音从庙后传来,凌炎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那两名执法弟子,两人脸色极其难看,其中一人法器断了,另一人嘴角带血。
而他自己,赤红劲装沾满尘土,背后重剑依旧未出鞘,凌炎走到陆铮面前,看了眼插入墙壁的黑剑,又望向叶听竹身前的光盾,随即转过身面向陆铮。
“陆师兄。”凌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第二批人马一个时辰后到,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陆铮眼神一缩:“这是执法堂机密,你无权知晓。”
“机密?”凌炎打断他:“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们这支主力小队,就只是诱饵?是试探地脉反应的炮灰?等我们处理完村民,激怒地脉,引出本源,第二批人马再来收割,是这样吗?”
陆铮未回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凌炎点了点头笑了,笑容里不存一丝温度,仅剩刺骨寒意,“好,很好。”他转过身,看向叶听竹,四目相对。
叶听竹看见他眼中翻涌火焰,这是信仰崩塌后的废墟上,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倔强的火种。
“叶师妹,”凌炎开口:“这阵,能撑多久?”
叶听竹想了想:“如果只守不攻,借地脉之力,能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凌炎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够了。”
“够了?”陆铮厉声道:“凌炎!你想干什么?!”
凌炎没理陆铮,他走到叶听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转身面向所有在场弟子,还有从屋舍中探头满脸惊恐的村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村心:“所有凌云宗弟子听令:从此刻起,第三队接管黑石村防务,我们的任务不再是屠村取脉,而是。”顿了顿,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守村护民,以待天光。”
晨光彻底撕破夜幕,洒向每一个人脸庞。
叶听竹抬起头,看见光罩外的天空,清澈湛蓝,她肩上旧伤,不知何时已不再作痛,晨光中,腰间竹节玉佩泛着温润光泽,守心二字,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