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吗?”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沉默许久的西钊忽然不确定地问,他手中的魔方在复原和打乱的循环里游走,“你们不怕、他会背叛我们吗?”
美真和东杉闻言,相视一笑,美真将椅子滑到西钊身边,抽走了他的魔方:“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耳熟呢?好像我们欢迎某个人加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
西钊伸出去够魔方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有些无措,却也无言以对。他当然记得,曾经他们三人计划围剿界王那天,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你们就不怕,我背叛你们吗?西钊印象很深刻,对于这个疑问,他们都笑了。那时,西钊还不懂,这并不是幽默的问题,为什么会露出笑容。但现在,一起经历过无数战斗之后,他总算对这笑容背后的意味有所领悟。
因此,听到美真这么问时,他哑然片刻,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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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庙关卡确实有一点难度。”拿着红蓝色游戏机的人将上身往坤中的方向倾斜,食指悬在屏幕上方,左右小幅晃动的同时给坤中讲解过程,“看,这里是难点,要用弓箭占据高地,可以的话把这个火焰果实也用上。从高处可以解决另外两个柱子上的敌人,但小心角落里有暗箭,这里很容易受伤被侦察兵发现。最后制作一下高级的武器,就可以打难的那个敌人了。”
坤中看得非常认真,一边惊叹一边小鸡啄米式点头:“好强的战术,影界也教这些的吗?”
西钊在一旁托着腮帮子无声浅笑,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西钊”淡淡地笑出了声,摇摇头,将游戏机还给坤中:“不。只是没有训练和任务的时候,我无事可做,会偷偷跑去图书馆,看些这方面的书。但很可惜,我不擅长把它们用在实战上。”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
坤中朝“西钊”投去崇拜的目光,但“西钊”却伸手指了指控制台上方、监控屏幕里正激斗着的两个身影,说道:“经验告诉我,还是用这个方法解决问题更高效。”
坤中和西钊不约而同地看向监控屏幕,显然,那里的两人——或者说两副黑犀铠甲的虚影——几近忘我地缠斗在一起。虽然没有武器碰撞的铿锵声,它们幻化出的影子碰撞在一起时的沉重打击感却丝毫不减。
“得亏美真姐不在。”坤中困扰地搔搔后脑勺,“这程度,可比你们两个那时候激烈多了。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顶得住,要知道,北淼可是‘犀牛’啊。”
西钊们对视一眼,发现坤中似乎没意识到他用形象的比喻说了个很冷的笑话。
ERP控制室里目前只有两个西钊和坤中三个人。在放出“西钊”之后,由于进展缓慢,又或者是订婚带来的某种安全感,东杉鼓足勇气向美真提出一同外出的邀约。坤中作为西钊们的定心丸继续留在ERP,而他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西钊本想说些什么缓解坤中的担忧,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滴滴滴的手机铃声打破。坤中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片刻之后,他神色骤变、如临大敌,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啊惨了惨了!我忘了我妈今天叫我办事了!”
“那你快去吧,这里有我和北淼。有什么急事,我会再联系炘南或者美真他们,不用担心我。”西钊赶忙站起身安抚道。
“我会很快回来,真的!帮我和美真姐说声抱歉——!”坤中的人消失得比他的声音都快,其行动之迅速,仿佛猛虎出山,令两个西钊不禁无奈摇头,同步率堪称完美。
而这番喧闹过后,便是属于镜里镜外的沉默。
直到西钊再次坐下时,他的另一个自己才打开话匣。“西钊”拿过放在桌子中心的魔方,随手摆弄几下、眨眼间便把坤中随即弄乱的魔方复原,轻而礼貌地放回原处:“虽然……是我向你们提出让‘北淼’见见冰儿,但我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同意加入你们。”
西钊对他的复原速度感到惊讶,一边重新拿起魔方仔细端详,一边回答:“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因为你并没有把同样的事告诉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望着西钊困惑的模样,“西钊”笑了笑,打岔道,“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偷的第一个东西就是界王放在仓库角落里的魔方。被逮到之后,可没少挨一顿罚。不过界王没有拿走它,所以它算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吧。丑将常常把其中一个角扭到另一侧,这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以此来捉弄我。”
西钊伸手把“西钊”刚拧过去的魔方一角又扭了回来,调侃道:“这就是你领悟‘用武力解决问题更有效’的原因之一吗?”
“或许吧。”“西钊”将那可怜的魔方放在桌上推到一侧,抬眼与西钊对视时,神情严肃了些许,“所以,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西钊并未回避那带着些许质问的视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一声轻叹:“他和你一样,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刚才他进来,我看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变得半透明。上次结束打斗的时候,你的手指也变成了那个样子。我以为,你同步了我的记忆之后能发现这一点。”
“西钊”的表情由困惑变为惊讶、最终变为不可思议的了然,他将椅子推离圆桌,似乎想拍案而起,但在恍惚间又失去了这么做的力气,最终只是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双唇带动着声音一起微微颤抖:“我……这、这不可能。‘北淼’他有小雪做他的‘锚’,他不应该虚弱到那个程度。难道是光影石出了问题吗?”
“我不清楚‘北淼’和冰儿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如果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并不希望一切往最坏的方向——”
“是我的错。”
“什么?”思绪忽然被“西钊”打断,西钊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应道。
“西钊”苦笑着,抬手看向自己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掌心:“是‘锚’。和小雪的那场谈话让‘北淼’释怀了对小雪的执念,他的‘锚’被剪断之后,就和现在的我没有分别了。我本来以为、让他和小雪见一面能让他对你们有恻隐之心,结果、是我害了他。他本来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他明明可以……”
“西钊”沉默了,没有把话说完。他轻咬下唇,望向监控画面中的两副铠甲,视线精准地盯着其中一个,眼里满是愧疚。西钊一言不发地追随他的目光,看向另一副铠甲,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对“北淼”说过“爱胜不过天道”,又想起这两个镜像中的人在阴差阳错之间选择了自认为对对方最好、却截然相反的那个。如果不能解除其中的误会,或许之后的路会更加艰难。他和北淼吃过的苦,不希望另一个自己再走一遍同样的路。
西钊望向镜面,镜中的自己也看向他。他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他曾说过,‘一边是活得好好的人,一边是要死不活的魂,你会怎么选’,你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西钊”被这个似曾相识又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他毫不犹豫地准备回答,但西钊却轻轻摇头,将他的话堵在心口。
“这个问题,你可以直接问他。相信我,你会有答案的。”
“……好,我知道了。”
TBC
一些OOC剧外:
西钊:说起来,当时是“北淼”说服你让我误以为自己杀了人吗?
“西钊”:啊。理论上说,我其实没说谎。
西钊:什么意思?
“西钊”:因为我当时说的是“我希望你没有”。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实话。至于其他的,也许是你的……“心理作用”吧。
西钊:…………
“西钊”:(无辜托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