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北淼”话音未落,拐角处传来一个音色与其几乎一致、听上去却火冒三丈的声音,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北淼肩披一件“北淼”同款夹克,上半身还有几圈绷带缠绕,手捂胸口倚着墙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凌乱的头发让他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东杉赶紧上前搀扶:“北淼?!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从治疗室出来了?”
坤中手足无措跟在北淼身后,自责地抓抓后脑勺,神色焦急、目光却不敢与其他人相对:“东杉哥,对不起。我、我尽力了……我和美真本来在看监控,结果、结果北淼一听到你们要让冰儿和那个冒牌货谈话,就、就……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喂。”“北淼”的一声嗤笑硬是让坤中把之后的话都咽了回去,“你说、谁是冒牌货?”
坤中没有在意“北淼”的挑衅,只是瞪了他一眼,便往炘南和东杉的位置靠拢。
反倒是北淼,情绪激动地甩开东杉,向炘南投去责备的视线,抬手抓过炘南的衣领将其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就这么把小雪拱手让人吗?!她是我妹妹,要怎么做应该是我说了算!别忘了、西钊还在他手上,要是他们因为你自以为是出事了,我——”胸口传来的疼痛没能让北淼把狠话说完,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坤中和东杉赶忙过去慢慢将人扶起,一顿好言相劝,这才冷静了些许。
“抱歉。”炘南将手轻轻搭在北淼的肩膀,以示歉意,“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既然‘西钊’为我们提出这样的提议,我想其中、一定有可取之处。我们都是光影村的后人、身上都流淌着光明的血液。西钊懂得回头、□□知道悔改、冰儿也已经回到你身边,所以我相信,一切都有交涉的余地。他有他的理由,若能讲和,便不动武。”
让他和冰儿谈是“西钊”的提议?为什么?
“北淼”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北淼的冷笑就穿透了他们面前的整片空气:“他的‘理由’……哼,不惜伤害光影村后人、让别人背上杀人的罪孽、甚至可以不计代价‘弃车保帅’。为了让‘西钊’作为人类活下去而做出这些事的人,你觉得、还有什么交涉的必要?”
众人还在为北淼这番话惊讶,“北淼”却已经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北淼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西钊”坦白一切了吗?不可能,那不是他的作风。但是据“北淼”的印象,西钊大部分时间都跟他在一起,身上也没有任何外网通讯设备,私下和北淼交流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人在做,天在看。我做的事,自有天道轮回。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坤中不认同地控诉道。
炘南没有回答北淼刚刚的质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北淼”摊开一边手,给予其最大程度的友好:“如果可以让我们了解详细情况,也许我们可以为他提供帮助。”
“北淼”环抱手臂,不悦地瞥了炘南一眼,讥讽道:“帮助?你打算、帮助你们的敌人吗?以他的实力,等你们折腾完了,我可不觉得你们那小小的实验室能困得住他。到那时,可没有你们的后悔药。”
“把西钊还给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北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盯着“北淼”与自己同样锐利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想要光影能量吗?好。告诉我西钊在哪,我让美真向那家伙直接传输光影石的能量。这可比你让西钊从那些光影村后人身上吸收的能量纯粹多了,不是吗?”北淼顺利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一瞬动摇,抓住机会继续说道,“我也可以答应你,让小雪和你单独见面,但你不能对她出手。在这期间,你的‘西钊’也必须待在ERP实验室。之后的事,我们之后再谈。如何?”
“北淼”伸展开环抱的手臂,再次向后搭上吧台,视线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尽管这段时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北淼”在想什么,大家也能感觉到一开始的紧张情绪消散了大半:北淼的提议真真切切说到了另一个自己心里。半晌,他的目光转向吧台上被他倒扣的玻璃杯,将其正立在桌面、蓄力一推,杯子便迅速滑向对面。
“可乐。”东杉以最快的速度接住空杯时,“北淼”淡然说道。
炘南明白,此时“北淼”已经妥协,只是他和北淼一样,并不擅长太过直白的、或者是展现自己下位的表达。于是他微笑着给东杉使了个眼神,点点头,让他去给“北淼”倒杯可乐。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东杉依旧照做了。
“北淼”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可乐,准备悠哉悠哉地告诉北淼西钊的位置,打算让他自己去抱人——反正他是懒得动了。结果,他一句“西钊在外面的出租车里躺着”还没说到“出租车”三个字,就听到外面似乎有人群在骚动,甚至还能听到警笛声,正是西钊所在的方向。伤得最重的北淼最先冲出门外,谁也没能及时阻拦。“北淼”坐在吧台前一动不动。因为水影石没有能量反应,说明异能量没有干扰西钊,那就没他什么事了,大概吧。
外面的情况其实并不严重。北淼了解到,在快乐堡临街停着一辆出租车,根周围的监控来看,司机是被后座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人打晕的,只是轻微擦伤,已经送到医院了。而副驾驶上应该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很精明,巧妙地干扰和躲避了摄像头,根本看不到人脸。目前只知道车后座上的人大致往哪个方向走,监控也捕捉不到有效信息,警察怀疑只是醉酒作案,但详细的还要等司机醒了才知道。
北淼从“他大概往那个方向逃走”之后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直望着远处,迫不及待地想追上去。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支持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如果没有更详细的情报他什么也做不了。可恶,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只有一街之隔——
忽地,北淼的通讯器响了,他没注意看上面的号码,直接拿起放在耳边,压住火气用尽最后的教养礼貌地“喂”了一声。然而对面传出的却是“自己”的声音:“你就不怕我反悔,直接劫走小雪、再也不回来么?”
北淼先是头脑一热,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被牵着鼻子走。面对嘲讽,北淼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讽道:“是吗,我倒是觉得、‘我’还没卑鄙到这个地步。”
意料之中地,对面哑口无言。就在北淼准备挂断这通无趣的电话时,那声音再起响起,相比之前的挑衅,竟低沉平静了许多,北淼甚至能听到一声叹息般的轻笑:“……我大概知道他会去哪。去找他吧。”
“……”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北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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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锁链落在水泥地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大声响。西钊打开集装箱的门,无力地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靠着椅背、自我放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应该和“北淼”一起去快乐堡见北淼才对,为什么会突然和北淼产生链接?上一次他们有这样的心灵感应还是两年前丑将附身于他的时候。这件事结束之后,心灵感应也随之消失。结果今天……
西钊抬起手,手背随意地盖着额头,无奈地闭上眼叹了口气。他醒过来时自己在出租车里,透过车窗一眼就能看见快乐堡,“北淼”不在他身边。如果他要离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西钊从没想过回快乐堡,哪怕北淼告诉他自己是被利用、被诬陷,他也没能走出自己心里的愧疚。他害怕坤中、敏慈、他的朋友们、好兄弟们会对他失望。
所以他逃了。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远离会被他伤害到的人们,试图独自将苦难消化。然而,他忽然很希望、很希望在他身后会出一个追赶他的人,将他拉住、拽回来、拥他入怀。他奢望自己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撑过一切绝望和黑暗之后,等待着、等待着最终的曙光。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的血素无法逆转、如果他的人性被完全剥离,那么他自私地希望北淼来给他做个了结。
可是,北淼会来吗?
他跑了这么远,这个人,真的追得上吗?
……他好想他啊。
“北淼……”
悔恨的情绪稀释着西钊心中浓稠的思念,直到一个洪亮却有些沙哑的声音划破黄昏的积云、震得西钊全身一僵。
“西钊——!西钊——听到了吗——!回答我——你在哪儿——!!”
不会错的,这是北淼的声音。而且,不是“北淼”,是他的北淼。他绝对、绝对不会认错。西钊本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幻觉,他快步走出集装箱,视线与正好转弯跑到几米之外的北淼撞在一起。
平日里对自己外在颇有讲究的北淼,此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刘海几乎遮住一边眼睛、身上的绷带还有些已经干掉的血、皮夹克也落满了灰尘,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注视着西钊的眼睛,和以前一样从来没有变过,炽热得能融化最坚固的金。
等西钊再次回神,他已经被北淼紧紧地环在怀中。与潜意识空间不同,在这里,他所感受到的北淼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因伤势而无法用力却舍不得放开、因激动复杂的情绪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最终,还是被这个人追上了。从宇宙中坠落、于海水中沉溺、在泥潭里挣扎,每一次,北淼都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他早该知道,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对他说分手。
他早该看破,这都是“镜像”的阴谋。
“北淼,我……”
西钊根本没机会说话,就被北淼强势的吻堵住了全部的音节。
他被推搡着一直往后退,一个没站稳便被北淼压倒在地。这个吻称不上多好,也没有多少技巧,仅仅只是双唇相贴,贪婪地汲取彼此的味道与吐息。方寸之间溢出的爱意将他们的理智吞噬,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集装箱的地面冰凉坚硬,他却感觉身体的血液如此滚烫,北淼的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软化、失去反抗的力量。
思念终会积郁成疾,
唯有渗透灵魂的欢爱方能治愈。
“西钊。”北淼伏在西钊耳边,诱惑的话语随着温热的呼吸涂抹在西钊的耳廓与侧颈,“不管跟我分手的是不是你,你愿不愿意……再嫁给我一次?”
西钊捧着他的脸、在他嘴角落下温柔一吻。
“只要是你,一百次都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