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风一样离去,对逝去之日甩着白发,
我的□□倾入漩涡中肆意漂流。
我把自己献给泥土,
让它从我爱的草地上生长,
如果你想找我,便去脚下寻找吧。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我的所思所想,
但我有益于你的健康,
我将清洁、过滤、充实你的血液。
若你找不到我,请不要泄气,
若你错过了我,请去别处找寻,
我会在某个地方等你。*
(*摘自沃尔特·惠特曼《像风一样离去》)
西钊偏过脑袋,贴上北淼的双唇。这不是来自深海的救助,而是一个真正的、充满遗憾、温柔与不舍的吻。
北淼在那之后便失去了意识。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发生变化,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慢慢远去。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我已在这里死去,
回归天空与大地。
若这世间真有奇迹,
它定能让我们再次相遇。
到那时,
我会对你说……
————
三年后。
初夏,某沿海国家。
代表黑犀海上贸易到这里出差的北淼在酒店放好行李,简单休息了几个小时倒时差。睡醒时城市里正值傍晚时分,海边城市的黄昏一向很吸引人。北淼当即决定披上外套,在这个汽车都很少上路的小国街道转转。
夕阳照得这里低矮的自建房映出昏黄的光,石头铺成的街道时不时被孩子们的自行车轧过,发出颇有节奏的声响。这里没有集中的大型市场,小贩和商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大街小巷之中。街上的人不多,却也不乏生气,不论走到哪里、不论吵闹还是安静,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转过一个小巷之后,北淼隐约听见吉他的乐声和遥远的歌声。他听不太清,悦耳的曲调驱使他好奇地寻着声源找过去。他穿过条条街巷、绕过座座桥梁,终于在一段较宽敞的大路尽头看到了那个坐在街边弹唱的身影。随着北淼的步子慢慢靠近,他的容貌和声音都变得越发清晰:
深棕微卷的短发很蓬松,发尾有些长,贴着后颈翘起弧度;深色的双眸跟着清亮的调子、映着橙红的夕阳好似在发光;嘴角微微上扬,在脸上压出两个小酒窝;松垮的圆领衬衣露出他轮廓分明的锁骨和肩膀一块黄豆大小的浅浅伤疤。
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裤和白色休闲鞋,裤腰边上还挂着银色的链条,翘着腿、抱着吉他,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并不在意旁人是否为他驻足。只听他用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轻快地唱道:
沙滩它累了倒在海边,
太阳它失眠不睡,
我为你拍下美丽海岸线,
寄给你有夏末气味的明信片,
你和我隔着一道换日线,
遥远……
但记得回到最初地平线,
再次和爱遇见,
约定好下个夏天再见,
再见被阳光晒过的甜,
空气中还炎热的想念,
隔一年会依然热切,
就约定好下个夏天再见,
再见海风亲吻你的脸,
发梢还藏着风的弧线,
就随风飘到了夏天,
再见——*
(*出自张超歌曲《换日线》)
一曲结束,北淼仍未从方才的旋律里缓过神。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眨眼时顺着眼角划过他脸颊。
他看到那人待吉他的余音散去之后,慢慢抬起头与他直直对视。夕阳最后的晖光在他眼里映射出微不可察的一瞬宝石般的透亮蓝色。他依然挂着浅浅酒窝温柔微笑,薄唇缓慢张合,从震动的声带中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异常清晰:
“北淼。”他说,“好久不见。”
那声音有如魅惑万物的塞壬,顷刻间穿透了北淼的心,融化了他的灵魂。
FIN
————
未知时间。
世界的角落。
“你真的想好了吗?虽不会像《小美人鱼》那样化成泡沫,但这依然是一份巨大的代价。为了一个人类的爱,值得吗?”
“不,不只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我喜欢人类、喜欢他们那个世界。我想要去看、去听、去感受。”
“所以你选择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嗯。”
“你会找到他吗?”
“会的。因为我相信。”
人们从诗人的词句中,摘取自己心爱的意义;然而,所有诗句的意义最终都指向你。
——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吉檀迦利 75》
END